風捲著黃沙打在井架鐵皮上，嗚嗚地響。
秦鐵山趴在井架中段，扳手卡進剎車片螺裡。
棉襖袖口磨出邊，黑油汙嵌進指甲，蹭得指腹發糙。
井架下傳來扯著嗓子的喊，劉大炮棉帽子歪在頭上，手攏在邊哈出團團白氣。
“老秦！廠辦來電話！張廠長找你！”
秦鐵山手腕一擰，螺“咔嗒”卡進卡槽。
他把扳手往腰後一別，抓著爬梯橫杆一步步往下。
膠鞋踩在泥濘裡，濺起的泥點沾在上，凍得發。
劉大炮遞過搪瓷缸，缸沿磕出好幾個豁口，裡面的熱水冒著細白的熱氣。
“張廠長找你，八又是相親的事，跑不了。”
秦鐵山灌了口熱水，舌尖瞬間被燙得發麻。
他沒接話，把搪瓷缸遞回去，轉往厂部走。
“我去厂部看看。”
厂部辦公室的門虛掩著，秦鐵山抬手敲了三下，力道不輕不重。
裡面傳來張廠長的聲音：“進來。”
秦鐵山推開門，張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厚厚的檔案。
桌角擺著兩個搪瓷杯，杯裡的茶水冒著嫋嫋熱氣。
“老秦，坐。”張廠長抬手指了指對面的木椅，指尖還沾著墨漬。
秦鐵山拉開椅子坐下，腰背繃得筆首，角都沒敢蹭到桌沿。
“廠長，找我有事？”
張廠長拿起桌上的煙盒，出一遞過去，菸捲上還印著“牡丹”字樣。
“好事。劉副書記的人，特意給你了個人。”
秦鐵山指尖夾過煙，沒往邊送，就那麼擱在指尖轉了半圈。
“廠長，我之前就說過，不相了。”
“這次不一樣。”張廠長往前傾了傾子，聲音得稍低，“方是縣商業局魏副局長的親妹妹。”
“魏紅，西十西歲，離異，沒孩子，條件好得很。人家主提出來想見見你。”
秦鐵山把煙放在桌沿，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節奏均勻。
“我一個鑽井的人，配不上人家副局長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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