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田的風裹著冷意，颳得靈堂前的白花簌簌作響。
蘇志國的追悼會佔滿整座大禮堂，黑底白字的橫幅懸在正中央。
花圈從臺上堆到門口，哀樂沉沉，得人口發悶。
秦鐵山頭上纏著白紗布，邊緣滲著淡紅印。
他跟著趙大勇、劉大炮走進禮堂，腳步放得極輕。
上工裝洗得發白，左肩還留著塌方時蹭破的破口。
他刻意往最後一排挪，脊背繃得筆首，目垂在鞋尖，避開臺上的像。
“隊長，你傷還沒好，要不找個地方歇會兒？”
趙大勇低聲音，指尖了他的胳膊。
秦鐵山緩緩搖頭，結了：“不用，志國的追悼會，我必須在。”
王秀芝調去了採油站，今日缺席。
禮堂裡滿職工和家屬，無人喧譁，只有低低的啜泣聲在空氣裡飄。
劉大炮往臺上瞥了一眼，語氣發沉：“蘇家這娘仨，遭罪了。”
蘇錦屏帶著蘇小朵、蘇小雷，立在靈堂最前方。
小雷攥著母親的角，小臉蒼白，眼淚無聲地砸在襟上。
秦鐵山的視線，不控地飄了過去。
穿一素黑褂子，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烏黑頭髮用一朵白紙花別在耳後，鬢角碎髮被風吹得在臉頰。
臉白如宣紙，眼泡腫得發亮，腰桿卻始終得筆首。
像荒原上被風雪彎，又生生彈起來的老松樹。
秦鐵山指節攥，指腹泛白，掌心的溫度一點點涼下去。
他挪不開目，那不是年輕時的悸，是種沉得往下墜的疼。
像看見一棵拔的樹被雷劈中，裂了大口子，卻仍撐著不肯倒下。
主持人唸完悼詞，拿起話筒示意：“下面，請秦鐵山同志上臺致悼詞。”
劉大炮在後輕輕推了他一把，秦鐵山邁開，一步步走上高臺。
臺下幾百雙眼睛落在他上，紗布下的傷口作痛。
他抬眼，正撞上蘇錦屏的目。那目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片空的悲傷。
“蘇志國同志，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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