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山剛把扳手塞進工包，就聽見後石子蹭過地面的聲響。
剛下過一場春雨，家屬區的土路坑坑窪窪。
泥水裡印著井隊卡車的轍印，混著黑褐的油汙。
他剛從井上連軸轉了三天兩夜，棉襖袖口磨出了邊。
指尖的黑油汙嵌進指甲裡，洗了三遍也沒褪乾淨。
他轉過，看見蘇小雷蹲在老槐樹下。
男孩十西歲，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校服袖子短了一截，出發青的手腕。
手裡攥著兩塊稜角分明的碎石子，指節攥得發白。
秦鐵山停下腳步，沒往前，也沒往後退。
“你是壞人。”
男孩的聲音發，卻咬著牙，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你害死了我爸爸。”
第一塊石子飛過來，砸在秦鐵山的棉襖口。
他腳步頓住，沒躲，也沒抬手擋。
石子撞在棉襖裡的舊傷上，悶響一聲。
“我爸就是你害死的。”
蘇小雷往前衝了兩步，又舉起第二塊石子。
“你救了別人，就是不救我爸！”
第二塊石子砸過來，撞在他鎖骨的位置。
秦鐵山慢慢蹲下，和男孩的視線齊平。
他沒去被砸中的地方，也沒提高嗓門。
“小雷，你爸爸不是我害死的。”
“就是你！”
蘇小雷的眼淚砸在泥地裡，又舉起了第三塊石子。
“我媽說的！你明明能救他，你就是沒救！”
石子再次飛過來，過他的鬢角，砸在後的樹幹上。碎屑濺在他的臉頰上。
秦鐵山依舊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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