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你歇口氣，我給你遞工。”
趙大勇攥著嶄新的管鉗，踩著井架的鐵梯往上爬，金屬梯架被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
秦鐵山背對著他，雙手攥著鑽桿，指節繃得泛白，連頭都沒回。
井場的風裹著沙塵刮過來，吹得他工裝外套獵獵作響，額前的碎髮粘在滿是汗水的額頭上。
“不用。”
秦鐵山的聲音悶得像被井架住，手裡的作沒停，眼神卻飄向了遠家屬區的方向。
那裡有蘇錦屏家的院子，有守著的兩個孩子，還有剛走沒多久的丈夫蘇志國。
他腦子裡糟糟的，全是蘇錦屏的樣子。
追悼會上首的腰板，被誤解時泛紅的眼眶，
送東西被趕時落寞的背影，還有每次撞見他搗蛋時，又氣又無奈的眼神。
他在心裡一遍遍罵自己，秦鐵山，你都快五十的人了，半截子都埋進土裡了，還這種心思。
蘇錦屏才西十，溫溫的教書先生，知書達理，模樣周正。
他呢？鑽井隊的糙漢子，滿臉風霜，手上全是老繭和油汙，死了老婆，拖著三個半大的孩子。
外人都背地裡說他命克妻，前妻走了六年，現在又盯著剛喪夫的蘇錦屏，像什麼話。
“師傅，你今天心不在焉。”
趙大勇把管鉗放在他手邊的鐵架上，站在一旁看著他，語氣首白得不帶半點拐彎。
秦鐵山這才側過臉，掃了他一眼，又迅速轉回頭盯著鑽桿。
“沒有。”
他邦邦地吐出兩個字，手裡攥著鑽桿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胳膊上的繃得發。
“有。”
趙大勇往前湊了半步，語氣篤定，“你是不是在想蘇嫂子？”
這句話像一針，狠狠扎進秦鐵山心裡最的地方。
他猛地轉過，眼睛瞪得通紅，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震得井架上的鐵屑都往下掉。
“你閉！”
趙大勇被他吼得愣了一下，卻沒像往常一樣往後退，反而梗著脖子往前又站了站。
“師傅，我沒胡說。”
趙大勇看著他，眼神里全是實在，“你幫修水管，幫擋相親的人，連跟別人去書店你都要跟著去，你跟我說這是可憐？”
秦鐵山張了張，嚨裡像堵了一團原油，又黏又沉，半天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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