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掉買書包和巾花的一百零三塊五，桌面上還攤著一千一百三十六塊五錢，在一九八九年的海市，這夠得上一個普通雙職工家庭大半年的收了。
陳芳看著滿桌子的錢，整個人定在了原地，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小歆也不書包了，湊過來著桌沿往上看，“哇”了一聲。
“你別擔心，這錢是正經來路，”林海清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給妻子解釋道，“今天廠裡發了兩筆錢，第一筆是補發的去年下半年的加班費，六個月的，一共兩百四十塊，第二筆一千塊，是知覺影視公司發的‘人才培養補’。”
陳芳聽了滿臉困：“知覺影視？你們廠跟知覺影視有什麼關係？”當然知道知覺影視，今年初還和兒一起追完了這公司出品的《宮牆》。
林海清繼續開口解釋道：“今天上午我們廠和知覺影視正式簽約了，立了一個聯合制作部，以後一起做畫片。知覺影視出錢，我們廠出技和人，說白了，就是人家沈總覺得我們廠的水墨畫和剪紙畫有價值，願意投錢進來跟我們一起幹，以後廠裡就有錢了，加班費也能按時發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錢，又說道：“這一千塊的‘人才培養補’，是知覺影視那邊先發給我們這些被選進聯合部的骨幹的。唐廠長說了，過陣子我們還要去深市知覺影視的總部做流培訓，而且來回的路費和住宿全由知覺影視出，我們不用掏一分錢。”
陳芳聽完，看著桌上鋪開的鈔票，久久沒有，出手拿起一張百元鈔票，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放下了，哆嗦了好幾下，眼眶漸漸紅了起來，趕扭過頭去，不想讓兒看見自己掉眼淚。
林海清看著妻子這副神，鼻子也跟著發酸，他太清楚這幾年家裡過的是什麼日子了，每個月一百零八塊的工資，完房租水電、兒的學雜費、一家三口的伙食，價漲了工資卻不怎麼見漲，所以每月月底兜裡都是乾乾淨淨的。
去年冬天家裡的爐子壞了，修一下要十五塊，他愣是拖了兩個星期才湊出錢來修，陳芳在街道辦事當臨時工，一個月掙六十塊，兩個人的工資加在一起將將夠活，可談不上什麼面。
年前他差點就接了廣州那份工作，但師父的話沉甸甸地在他心頭，加上他也不想，不捨得看著華國畫這樣下去，所以最後還是留了下來。
現在好了，他留下來了，手藝以後也有人學了，廠裡的路也能走通了，他站起來手摟了摟妻子的肩膀：“芳，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陳芳偏過頭來看著他，用袖口了眼角，吸了吸鼻子：“你把錢都收好了，別花，先把小歆下學期的學費留出來，再把欠趙家的三十塊還了。”
林海清笑了起來，連聲應道：“好好好，你說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錢都給你管。”
“爸爸媽媽，所以今晚可以吃一點臘嗎？”
“你這孩子，可以，我去給你們炒。”
第133章
簽約第二天， 海市各大報紙都登了訊息，《文匯報》在文化版的右上角刊出了一篇報道。
標題：《知覺影視攜手影廠，聯合制作部正式掛牌》
正文寫道：“3月10日，深市知覺影視公司與海市電影製片廠簽署合作協議， 立‘知覺影視·海市影廠聯合制作部’， 雙方將在電影的製作與發行領域展開深度合作。海市電影局吳局長出席簽約儀式並致辭， 稱此舉為海市文化產業改革的一次有益探索。”
訊息傳到港島，港島影視圈反應第一是不相信，懷疑這位沈知薇腦子可能是被驢踢了。
畢竟一九八九年的港島影視圈， 正沉浸在真人電影的黃金年代裡。
年產兩百多部電影，票房輒千萬，嘉禾、新藝城、德寶幾大巨頭分庭抗禮， 警匪、喜劇、武打、賭片四大型別片番上陣，院線排片滿滿當當， 連文藝片導演都在破頭搶檔期。
至於畫， 港島本土兒沒有像樣的畫製作能力，漫畫產業倒是算紅火，黃玉郎的玉皇朝靠著《龍虎門》《天子傳奇》等港漫做得風生水起，可漫畫歸漫畫，畫歸畫， 兩碼事。
港島人看畫片看的是日本貨， 《龍珠》《聖鬥士星矢》的錄影帶在旺角的租帶店裡賣得火熱，可從來沒有哪個港島老闆過念頭自己去做畫，原因簡單得很， 不賺錢。
一部真人電影幾百萬港幣的本，票房好的話能翻好幾倍，拍攝週期也快， 而畫呢，製作週期幾個月算短了的，有的甚至需要好幾年，回本慢，全球範圍能靠畫賺大錢的只有國迪士尼和日本幾家大公司，門檻高得嚇人。
港島影視圈對畫的態度，用一句話概括就是：小孩子看的玩意兒，不賺錢，沒搞頭。
所以當報紙上登出沈知薇跟影廠合作搞畫的新聞時，港島幾家影視公司的老闆們看完都覺得納悶不已。
九龍尖沙咀一棟寫字樓裡，一家影視公司的老闆把報紙往桌上一拍，扭頭對坐在對面的副總嗤笑道：“沈知薇搞畫？瘋了吧 ？拍電視劇拍電影多好，收視率紀錄、柏林金熊獎都拿了，好好的康莊大道不走，偏偏鑽進畫這個死衚衕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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