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聽到客廳有約的歌聲。像是一個小孩子在唱歌，又像在夢囈。
一怔，疑心是自己出了幻覺，再仔細聽了聽，沒聽錯！是一個小孩子的聲音，在斷斷續續念一首很老的德語催眠曲：媽媽說，快睡吧，睡魔會把沙子放在你的眼睛上……
接著，聽到一個人的聲音：讓他睡吧。
衝出臥室，飛奔到客廳，高跟鞋在地板上了一下，差點摔倒，踉蹌著抓住沙發靠背，不可置信地看著打算掛上畫的那面白牆，牆上，年輕的像一個淡淡的剪影，關上一間房間的門，把那小孩子的聲音切斷，對鏡頭外的人說：讓他睡吧。
忽然失去力氣，順著沙發背倒在地，半跪在地板上，看到那段影片又重複了一次：推開門，站在門口，不帶一表看向裡面，然後關上門，把那孩子微弱的聲音也關在房間裡，對鏡頭外的人說：讓他睡吧。
影片是灰白，像部很老很老的電影。
“讓他睡吧。”顧清澤對章鶴齡重複一遍。
張大眼睛，看看兒子，又看看牆上迴圈播放的影片，突然怒吼：“關
掉！把它關掉！”
爬起來，踢掉鞋子，衝到牆壁前，“在哪兒？遙控在哪兒？把它關掉！”
衝到兒子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你——你跟你那個狠心的爹一樣！只會傷害我！是你們——你們傷害我，得我無路可退，然後又說我是瘋人！”
顧清澤按了暫停鍵，把遙控扔給母親，章鶴齡用盡全力氣把它摔出去，那銀的小盒子飛到廚臺上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濺了一地，重地氣，“你們姓顧的男人，全是天生的壞種，你也是。你也是！就連你——從我肚子裡生出來的你——也是！”
“你說的都對。是我爸把你瘋的，一切都是他的錯。你是無辜的。”顧清澤突然想笑。
怎麼能不笑呢？太荒謬了！
“上次你來，跟我打聽四叔的病，當然不是關心他，是怕他死了之後他的會落在我手裡，是怕當年四叔和你合謀這宗綁架案留了些證據，當要挾你的把柄……你猜的沒錯，四叔那樣的人，怎麼可能只利用你一次？”
顧清澤搖搖頭，“不，不是他利用你。是你利用他。你利用他，了所有人眼中的害者，‘孩子不知所蹤，母親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地獄一樣’，對嗎？”
章鶴齡抿了，在沙發坐下，平靜下來，“清澤，你以為媽媽是故意要害你嗎？你以為媽媽一點不擔心你嗎？”
顧清澤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坐在茶几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對面的人，這是他的媽媽，他的親生母親，和他曾經是世上最親的，像所有孩子的母親一樣親吻他，把他高高舉起來轉悠，陪他搭建積木，給他讀睡前故事，唱催眠曲，媽媽說，快睡吧，睡魔會把沙子放在你眼睛上……
也是，出賣了他。
讓他在冰冷的黑暗中絕地等待。
以為關上門，他就聽不見說話了？辨認不出的聲音？
還是，在來之前，有人告訴，這孩子被注後一直這樣子，時不時會念叨些胡話？
還在說話，一開一張，“……是你爸爸我的！他那位人有多麼囂張你知道嗎？頂著孕肚來找我，告訴我，懷的也是兒子，而你的好爸爸，已經準備好了信託基金，要把屬於你的那一份分給那個孩子！我、我是為了保護我們啊！”
“和錢沒有關係。”他打斷。
章鶴齡愣住，“你說什麼？”
顧清澤冷冷看著，“和錢、和什麼房產、權、珠寶藝品的收藏、信託基金通通沒關係。”
章鶴齡盯著兒子看了幾秒鐘，然大怒：“你在說什麼，顧清澤？你怎麼敢說沒關係？你覺得一個野人，帶著的野種，可以拿走我章鶴齡兒子的東西？憑什麼？就憑對你爸爸張開的？”
顧清澤閉上眼睛，長長呼了口氣，儘量平靜下來，“媽媽，從前我也以為你是為了錢才對我做了這種事。可後來我大了，我才明白，從來不是因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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