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漫出眼眶，哭得幾乎無法呼吸，話語斷在嗚咽裡，又掙扎著續上。
“不可以這麼說、不可以的……你是雲清漓，是我的師兄，是雲嵐宗首席，是凌虛真人的大弟子，你不可以不在乎責任，拋下這些一走了之……不可以這麼說……”
哭聲吞掉了更多的音節，開始語無倫次，在懷中反覆搖頭，像在否定祂，又像是在堅定著什麼。
“你帶不走我，我也不能和你走，我們都要留在這裡，直到這一切結束……走不掉，走不掉……你不能說這種話，不要這麼說……我討厭師兄……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最後的違心話被淚水泡得發脹，支離破碎。
泣不聲。
第123章 死遁
祂有些無措。
那句“我討厭你”， 像四燒紅的釘子，穿過雲清漓的軀殼，直直釘核心。
寄生的時間太長，祂都快忘了自己是“雲清漓”了， 不， 應該說把自己當了“雲清漓”。
那些依賴、親暱， 乃至猛烈的親吻，其中飽含的洶湧意，全是獻給那個死去的人類的， 祂只不過是鳩佔鵲巢的竊賊。
可“討厭”卻不同。
“雲清漓”不會說出“帶你逃走”的話。它是風霽月的雲嵐宗首席，脊樑由責任鑄就，勇往無前， 義無反顧。
而祂呢？只是因貪生怕死才蜷在這副皮囊裡，本沒脊樑骨可， 所以， 才會在危急關頭，說出這樣怯懦的提議。
師妹說，一定不是祂，說討厭，卻一定是祂。
以往任何緒， 哪怕是指責， 都像是隔著一層春水傳來，帶著對“雲清漓”這個份預設的期待與寬容。
而此刻，那幾句“討厭”卻是冰冷、生、赤的， 徹底否定了非雲清漓的部分。
也就是——
祂。
原來，剝離這皮囊後，祂能從師妹那裡得到的， 只有滿滿的厭惡。
祂知道的，祂一直都知道的，祂從頭到尾都是心甘願的，只是，只是相當嫉妒，還有一點點悲傷。
環抱的手臂有些僵，溫的藤蔓彷彿被無形之火灼燒，頃刻間枯萎、鬆，但又很快起來。
祂深吸一口氣，將原本帶著些許錮意味的擁抱，悄然鬆開些許力道，迴歸到純粹的接納姿勢，低聲道：
“對不起，是師兄說錯話了。”
說完，擁抱的姿勢又稍作調整，為了讓師妹哭得更順暢些，一隻手仍舊穩穩環住抖的脊背，另一隻手則抬起來，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剋制地落在後腦，指尖穿微涼的烏髮，緩緩地、一遍遍順著。
祂用下頜輕輕抵著師妹的發頂，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湧的複雜緒，聽著抑的噎，神近乎虔誠，以至卑微。
膛的料被淚水浸溼，那片溼意比火更灼人，好像要把口燙個大，很疼，比打神鞭還疼。
“師妹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提了……”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像要接眼淚做的花，“別討厭師兄，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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