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抖，淚差一點便落在信紙上，極力扶住案角，大口息。
卿娘說，父親，很想……
抱住自己，蹲下來，懷抱滿滿的，又好像那麼空，空得什麼也沒有。
雲州夫家的日子沒有不好。
是左相之，夫家亦是百年士族，在雲州首屈一指。念著從京城下嫁，又與皇后有舊，這麼多年，吃穿用度和族中老夫人一樣，都是頂好的，甚至比在京中閨閣時，還要好。
父親雖貴為左相，卻習慣清貧度日。夫家不同，大家族底蘊深厚，錢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而作為宗婦，手中每日的流水都是從前一年方能有的。
過門後，婆母拉著的手，言辭誠懇：“丹娘願意嫁到我家來，是我家的福氣，我家不會虧待了你。只是丹娘，南方與北地畢竟不同，家中規矩多，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服侍夫君，生兒育，方是本分。”
“往後，中饋到你手上，你萬事與夫君商議著來，若他有不對的，你來告訴我，定為你做主。”
可後來，不經意也聽見公婆對夫君說：
褚丹從京城來，是左相之，怕不會心甘願，你平日多看著些，別到頭來讓人跑了。
……莫聽你父親說，你作為夫君，要好生關丹娘，萬事細心留意些，言語溫和善，丹娘是個好子，定會安心與你過日子的。
聽見，夫君不耐地應聲。
一開始，是有一段溫脈脈的日子的。失去兄長、與父親決裂的痛覺真的被平，雲州山水潤澤婉約，又有高山之，遠隔的遙遙路途將現在與過去分割開來，彷彿前世今生。
面上的笑容多了，腦海中也不怎麼能想得起從前，就算想起，也好像隔著一整個滄海霧靄，一點兒不真切。
真切的，是眼前的夫君，是家中大小庶務，是每日婆母殷切的教誨。
同樣，也不怎麼能想得起，從前那個無所不為、明肆意的自己。
院中四四方方的天，每日循規蹈矩的忙碌，讓覺得安心。
直到，經歷一日一夜的產痛，誕下了兒。
從那日起，彷彿一切一如從前，也彷彿，什麼都變了。
夫君關切，甚至兒的一切都親力親為，堪稱寵溺，卻會在言語之間某種輕蔑，彷彿兒什麼都不用做，現在的所有，只為了以後能嫁個好人家。
婆母總會來看，甚至怕辛勞，讓不必和從前一樣晨昏定省，親自為送來各樣的補湯，言語間，欽羨著旁人子嗣繁盛。
離了固執古板的父親，卻好像周圍的一切，都了和曾經一模一樣、甚至變本加厲的囚籠。
聽到京城卿娘出事的訊息，如被一子敲醒，回頭看到那個被放在溫水裡煮著的自己，在這個家中頭一回沒有擺出順的姿態，執意要回京。
收拾好包袱，走出門，夫君、公婆、叔伯妯娌全在門外。
夫君懷中抱著兒，兒在哭。
每個人都在勸，每個人都不捨，兒抱著的脖子，的子著，豆大的眼淚一直掉：“阿孃不要走，不要丟下我，阿孃……”
夫君攬著們母，彷彿回到了剛婚的時候，設地說了好多安的話。
說雲州到雍州山高路遠，一個弱子，他派再多隨從也不安心，說京城因為皇后一事鬧得朝野盪，宮中更是重重軍日夜守衛，流河，他擔心的安危，擔心被牽連，再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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