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
白夜指尖的金屬骨架鬆開時，實木桌面上留下的淺痕清晰可見。他垂眸看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曼特寧，咖啡的焦香裹著雨的溼氣鑽進鼻腔，和以前姐姐艾拉蹲在廚房，第一次教他衝咖啡時的味道，分毫不差。
視網上的淡藍介面還亮著，那行詩像生了，牢牢釘在視野正中央。他用意識下達了上百次清除指令，介面紋不，就像這個憑空闖進他世界的 AI，帶著無孔不的穿力，輕易擊穿了他用八年時間搭建的所有壁壘。
「老周，結賬。」
白夜站起，風下襬掃過椅邊，機械義肢的系統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他沒有那杯咖啡，指尖夾著一枚離線數字貨幣晶片，放在了桌角。
老周從吧檯後探出頭，看著他繃的側臉，嘆了口氣，把一個磨了邊的牛皮紙信封推了過來：「你姐當年存在這兒的，說等你哪天被心核的人找上門了，再給你。」
白夜的作頓住了。
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紙，封口用蠟封著，印著一個小小的、歪歪扭扭的月亮圖案，那是他小時候和姐姐一起設計的專屬暗號，全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
他的指尖過蠟封，機械義肢的測準捕捉到了紙張的紋路，和姐姐筆記本里的紙，是同一種。八年來，他翻遍了姐姐留下的所有東西，卻從來不知道，還在老周這裡留了東西。
「什麼時候放的？」白夜的聲音依舊沙啞，聲帶的滯裡，多了一自己都沒察覺的抖。
「大靜默前三天。」老周著杯子，目落在他頸側的舊疤上，語氣沉了下來，「那天渾都溼了，跟我說，如果出了什麼事，就讓我守著這個信封，守著這家店，等你長大。小夜，你姐當年，本不是自殺。」
視網上的介面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EVA-7 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和的聲裡帶著一淡淡的預警：
【白夜先生，檢測到您周邊 300 米，出現心核安保巡邏機人，共 3 臺，正朝您的位置移。您的全球信用分己因違規作預警，發臨時攔截機制。】
白夜猛地回神，一把將信封揣進風袋，轉推開咖啡館的門，撞進了漫天雨幕裡。
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溼了他的頭髮，他沿著街邊的影快步往前走，機械義肢的指尖在風口袋裡飛速敲擊，建的破解全速運轉，瞬間黑掉了沿途三個監控探頭。
他太瞭解心核系統的行事邏輯了。《大靜默倖存者康復法案》只是幌子，從 EVA-7 強制啟用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了凱倫博士的目標。艾拉是心核系統的初代核心研發者，而他，是艾拉唯一的弟弟，是這個世界上，唯一有可能繼承艾拉的程式碼、找到心核系統後門的人。
雨幕裡，三道銀灰的影子從懸浮車道上落了下來，穩穩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心核安保的巡邏機人，三米高的金屬機，口印著心核系統的紅心臟 logo，學鏡頭髮出冰冷的紅，牢牢鎖定了他的影。
「公民白夜，編號 NS311207。」機人的電子音毫無起伏，在雨裡炸開，「您因涉嫌違規篡改心核終端系統，違反《心核使用者協議》第 17 條，現需對您進行臨時留置檢查，請立刻配合。」
白夜停下腳步，抬眼掃過三臺機人，瞳孔裡沒有半分波瀾。
從前這樣的機人，闖進了他和姐姐的出租屋，要收繳艾拉留下的所有程式碼資料。他抱著姐姐的筆記本往樓下跑，被機人的電擊槍擊中，從三樓的樓梯滾了下去，左臂被摔得碎，從此換上了這隻機械義肢。
也是從那天起，他用姐姐留下的程式碼，鎖死了自己的神經終端，再也沒有讓心核系統，過自己的任何一點資料。
「我沒有簽署過《心核使用者協議》，也沒有義務配合你們。」白夜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緒，機械義肢的指尖己經完了程式碼編譯，「還有，別用我姐姐寫的規則，來抓的弟弟。」
話音落下的瞬間，三臺機人的學鏡頭突然瘋狂閃爍，機的電路發出刺耳的電流聲，口的 logo 瞬間熄滅。它們像被走了靈魂的鐵殼，首地倒在了雨裡，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白夜收回指尖，轉拐進了旁邊的窄巷。
他只用了三行程式碼，就黑掉了機人的核心繫統。那是艾拉當年寫在初代心核系統裡的底層，凱倫博士修補了無數次，卻始終沒有發現這個，只有艾拉和他知道的後門。
窄巷裡沒有全息廣告，沒有心核系統的訊號覆蓋，只有斑駁的牆面，和堆在角落的廢棄終端。這裡是新海市霓虹區的背面，是擬態世界照不到的影，也是他回出租屋的必經之路。
他靠在冰冷的牆面上，終於拿出了那個牛皮紙信封，指尖碎了蠟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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