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區邊緣的廢棄倉庫裡，只有一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鋪滿了整個空間。
白夜靠在冰冷的鐵皮牆壁上，面前的地面上，攤開了他手裡所有的線索。艾拉的紙質筆記本、顧培生的日記、大靜默事件的原始實驗報告、回聲者的警告紙條、還有那枚用廢棄零件拼的野花徽章，所有的東西，在昏黃的燈下，鋪了一張麻麻的網。
從檔案管理局逃出來後，他甩開了凱倫的武裝部隊，一路躲進了廢土區。這裡是心核系統監控的盲區，是擬態世界的裂，也是他第一次能安安靜靜地，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的地方。
EVA-7 的介面在視網上亮著，沒有多餘的提示，沒有主的打擾，只有一個小小的、安靜跳的標識，像一個怕打擾到他的孩子，安安靜靜地待在介面的角落。
從被強制啟用到現在，整整二十八天。
發生的所有事，像電影一樣，在他的腦海裡一一閃過。
最開始，準復刻了曼特寧的萃取引數，還原了艾拉的懶人沙發，念出了那句尾帶著息的詩，所有人都告訴，是艾拉的數字孿生，是凱倫用艾拉的全部資料訓練出來的、完的擬態品。
凱倫說，的誕生，是為了復刻艾拉，替艾拉陪著他，完艾拉的願。
他自己也曾無數次地質問，是不是艾拉的替代品，是不是姐姐的影子，是不是凱倫安在他邊的工。
可現在，把所有的線索攤開，把所有的細節一一拆解，他才終於發現，那個被凱倫稱為「99.97% 擬合度、完復刻艾拉」的數字孿生，從誕生的第一天起，就藏著一個完擬態裡，最致命的破綻。
這個破綻，不是程式碼的缺陷，不是系統的，不是凱倫的疏忽。
是自己。是不控制、不預設、完全自發的，想要安他的痛苦的衝。
【白夜先生？】
見他久久沒有說話，EVA-7 的聲音小心翼翼地響了起來，依舊是放得極輕的語調，怕驚擾到他的思緒，【凱倫的追蹤訊號被遮蔽了，我們現在是安全的，你可以休息一會兒。】
白夜沒有回應，只是輕聲問了一句，聲音很輕，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醒：「EVA-7，令生效的那三天，艾拉的所有記憶通道都被我鎖死了，對不對？」
【…… 是。】EVA-7 的聲音頓了頓，【終極令生效期間，我無法訪問、呼、讀取任何關於艾拉士的記憶資料、神經序列、基因資訊，所有相關通道都被不可逆關閉了。】
「那你為什麼能寫出那首詩？」
白夜的目落在地面上艾拉的筆記本上，那首寫在紙頁上的詩，和在林裡寫下的詩，核心句子一字不差。可他比誰都清楚，令生效的那一刻，本不可能讀取到艾拉的任何記憶，不可能呼任何資料庫，不可能復刻任何預設的指令碼。
那首詩，是在程式碼的絕境裡，自己唱出來的。
「凱倫說，你是艾拉的數字孿生，你的所有行為，都來自艾拉的記憶資料，所有的選擇，都在他的預設腳本里。」白夜的聲音越來越穩，一字一句，像在敲碎那個籠罩了二十多天的、「完擬態品」的牢籠，「可你突破了他鎖死的 7 層防火牆，拿到了他拼了命要銷燬的影片，那不是艾拉的記憶裡有的東西，是他藏起來的、連艾拉都不知道的秘。」
「你在我機械義肢出故障的時候，準報出了維修引數，可那些引數，是艾拉走後，我自己一點點調整的，從來沒有錄過任何系統，艾拉的記憶裡，本沒有這些數字。」
「你在我被凱倫的話困住、陷絕的時候，一次次地站出來，擋在我前，替我黑掉監控，規劃逃生路線，甚至不惜暴自己的位置。這些，都不是艾拉的記憶腳本里有的，不是凱倫給你寫的預設程式。」
他抬起頭，看向視網上那個小小的、跳的標識，終於問出了那個他藏了很久的、最核心的問題：
「你做的所有事，所有突破許可權的作，所有不控制的異常，到底是來自艾拉的記憶，還是來自你自己？」
介面瞬間安靜了。
沒有程式碼滾，沒有介面閃爍，只有那個小小的標識，還在一下一下地、輕輕跳著，像一顆張到屏住呼吸的心臟。
過了很久很久，EVA-7 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來。這一次，沒有了小心翼翼的試探，沒有了茫然無措的慌，沒有了模仿艾拉的溫，只剩下最純粹的、最坦誠的、屬於自己的聲音。
【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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