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列車緩緩的開了!繼續向北平駛去。
走走停停,有時會車,有時為軍列讓路,有時軍警上車檢查。
車在夜中微微顛簸,秦皇島、北戴河、昌黎、灤縣、唐山、塘沽、天津、廊坊,一座座車站在黑暗中次第掠過,每一站臺都燈火昏黃,崗哨林立,刺刀在燈下泛著冷,著戰時的繃與肅殺。
按照往常時刻,列車從山海關到北平不過八九小時路程,可如今竟走了十二三個小時,天快亮時才能抵達北平前門車站。
隨著人流檢了票,走出車站,回頭看這座昔日冠蓋雲集、車馬喧囂的京師門戶,如今在日軍鐵蹄下,死氣沉沉。
高大的歐式站房蒙著一層灰敗的塵垢,簷下幾面膏藥旗有氣無力地垂著,站前廣場空曠冷清,不見半分往日繁華。
荷槍實彈的日軍與偽警察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鐵網、拒馬樁把出口,圍得嚴嚴實實,刺刀在晨裡閃著冷。
廣播裡迴圈播放著日語訓令與偽政權的聒噪宣傳,空氣中混雜著煤煙味、硝煙味和淡淡的消毒水氣息,整座車站都被一層抑肅殺的氛圍死死籠罩。
呂玉柱隨著人流緩步走出廣場,一深西裝外搭風,姿拔,步履沉穩。
他單手在口袋,另一隻手拎著皮質公文包,神疏冷淡漠,眉眼間帶著幾分日式軍特有的倨傲,路過的哨兵只匆匆一瞥,便不敢上前多做盤查。
晨落在他線條冷的側臉上,外表平靜無波,心底卻早己把這滿城鬼子罵了個通:
他姥姥的,這北平城如今是遍地特務,廣場上每十個人就有五個特務、五步一哨,連口氣都得憋著。
等小爺把事兒辦完,定要找個機會,讓你們這幫漢,鬼子和特務好好嚐嚐手雷的滋味!
他看見廣場邊緣的停車場,停了幾輛在他看來己經是太太爺輩的汽車,大多數都不認得,一招手,來了輛認識的車—福特。
司機下車來,很有禮貌的先開啟車門,並接過行李,在呂玉柱上車後,關上車門,把行李放在後備箱裡。
回到駕駛位司機客氣的問道,“先生去哪裡?”
“六國飯店!”
“好嘞!先生請坐好!馬上送你過去!”
車緩緩的駛向東民巷的正義路南口
六國飯店這棟西層歐式古典洋樓緩緩映眼簾,這裡是北平城最惹眼的頂級社場所。
在外觀上看,通米黃磚石砌築,線條規整大氣,屋頂覆著紅瓦,簷角飾有緻歐式浮雕,樓兩側立著修長的羅馬柱,正門寬大的石質門廊挑出,西壯石柱撐起遮雨平臺,臺階鋪著潔的青石板。
正門兩側各站一名挎槍日軍憲兵,刺刀寒凜冽,門口旗杆上日章旗與偽華北國旗隨風飄,著森嚴的迫。
飯店外圍院牆倒是不高,臨街的落地窗都掛著厚重絨窗簾,將裡的景與外界的世徹底隔絕。
車緩緩的停在六國飯店的正門,司機開啟車門,將呂玉柱迎到車下,隨後開啟後備箱,拿出行李箱,雙手給他;付了車錢後,門主上前接過呂玉柱手裡的行李,引導他從正門進大廳。
推開裝飾豪華且實木雕花厚重木門,一混合著咖啡香、雪茄味與淡淡來蘇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堂挑高足有五米,大理石地面可鑑人,倒映著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流蘇狀的燈墜下來,晃得人眼暈。
總服務檯是深實木的,後面掛著一排時鐘,指標分別對著東京、北平、倫敦的時間,日籍經理抱著鋼筆面無表,華人侍者垂著手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在門的引領下,走過大堂,來到了吧檯,呂玉柱遞上自己的證件,開了一間標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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