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出離婚的那天晚上，是一個很普通的晚上。
沒有爭吵，沒有摔東西，沒有扇掌，沒有刀。什麼激烈的、戲劇化的、能讓人在事後清晰地說出“就是從這件事開始的”那種標誌事件，都沒有。
他們剛吃完晚飯。沈聽寒做的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紫菜蛋花湯。他做飯的手藝比半年前好了很多，排骨的鹹淡剛好，蔬菜的翠綠，湯裡還撒了一把蝦皮提鮮。沈念晚坐在餐桌前，把碗裡的飯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添了半碗。
一切都和過去一年多里的每一個普通夜晚一模一樣。
沈聽寒在廚房洗碗。水龍頭的聲音嘩嘩地響著，他哼著一首聽不出名字的歌，肩膀隨著旋律微微晃。結婚一年多，他養了洗碗時哼歌的習慣——不是什麼有名字的曲子，就是隨意地、無意義地哼著一些音節，有時候調子跑得離譜，但他哼得很認真。
沈念晚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看著茶几上那束白的雛。雛是三天前換的，還新鮮著，花瓣潔白，花蕊黃，安靜地在明的玻璃瓶裡。
看著那束花，忽然開口了。
“沈聽寒。”
聲音不大。被廚房的水聲和碗碟撞的聲音蓋住了大半。但沈聽寒像是安裝了某種只有能發的應，水聲在一瞬間停了。
“嗯？”他從廚房門口探出頭，手上還拿著一個沒洗完的碗，泡沫順著手腕往下滴。
“過來一下。”
沈聽寒把碗放回水槽裡，在巾上了手，走過來。他的步伐很輕快，角還帶著洗碗時哼歌留下的、未完全散去的弧度。他走到沙發前，在旁邊坐下來，沙發墊因為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怎麼了？”
沈念晚沒有看他。低著頭，目落在手裡的水杯上，水面微微晃，倒映著天花板上燈管的白影。
“我們離婚吧。”
說。
聲音很平，平到像在說“明天天氣不錯”或者“冰箱裡的牛過期了”。沒有抖，沒有哽咽，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就是五個字，乾淨利落地從裡說出來，像從手檯上取出一顆己經壞死了很久的、終於不能再忽視的。
客廳裡很安靜。
安靜到能聽到茶几上那束雛的花瓣在空氣中微微抖的聲音——當然不是真的，那是的錯覺。但確實聽到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很輕，很脆，像冰面下第一道裂紋產生時的聲響。
沈聽寒沒有。
他坐在旁邊，保持著說完那句話之前的姿勢——微微側著，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他的表沒有變化，角甚至還殘留著一點點那個未完全散去的弧度。
然後他出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他的指尖到了的額頭，輕輕地、像試探水溫一樣地上去，停留了兩秒鐘，然後移到自己的額頭上，對比了一下溫度。
“沒發燒啊。”他說，聲音和平時一模一樣——低沉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懶散的尾調，“說什麼胡話？”
他笑了一下。很短的、很輕的笑，像一個人在聽到一個不好笑的玩笑時出於禮貌做出的回應。
沈念晚沒有笑。
抬起眼睛，看著他。
那一眼讓沈聽寒角最後那一點弧度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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