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晚發現自己的起了變化，是在一個很普通的早晨。
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沈聽寒做的法式吐司——金黃的，撒了糖，旁邊配了幾片切好的蘋果。己經習慣了每天早晨被食喚醒的日子。過去的幾個月裡，沈聽寒像一臺不知疲倦的鐘，準時在七點把早餐端上桌，然後坐在對面，安靜地看吃。
拿起叉子，叉起一塊吐司，送到邊。
然後停住了。
一說不清的氣味鑽進了鼻腔——不是吐司壞了，也不是蘋果爛了，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像是某種原本中的氣味被放大了無數倍之後的、令人作嘔的刺激。把吐司放回盤子裡，胃裡翻湧了一下。按住口，深吸了一口氣，試圖把那翻湧下去。
下去了。但吐司不想再了。
端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口。水沒有問題，但水嚥下去的時候，嚨裡有一種奇怪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卡住了的覺。不是疼，是一種更模糊的、更難以描述的、像在向發出某種訊號的異樣。
放下杯子，看著面前的食，皺了皺眉。
沈聽寒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給自己煮的黑咖啡。他看到盤子裡的吐司幾乎沒有，眉心微微了一下。
“不？”他把咖啡放在桌上，在對面坐下來。
“有點不舒服。”說，手指無意識地了胃部，“胃裡有點翻。”
沈聽寒看了一眼。他的目在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了放在胃部的手上。他的表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很輕的、很短的、像某個念頭在腦海中閃過時產生的無意識作。
“大概是昨天晚上吃得太晚了。”沈念晚自己找了個解釋，把那盤吐司推到一邊，只把那幾片蘋果吃完了。
沈聽寒沒有說什麼。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落在臉上，安靜地、不聲地觀察著。他看到吃蘋果的時候，咀嚼的速度比平時慢了一些，像是每一口都要在裡停留更久才能嚥下去。他看到喝完最後一口水的時候，結了一下——在吞嚥，但吞嚥的作比平時用力了一些。
這些細節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首在看，不會注意到。
他在看。他一首在看。
接下來的幾天，他注意到更多的事。
開始挑食了。以前雖然不喜歡香菜，但不會因為菜裡有香菜就把整盤菜推開。現在會在筷子之前先把盤子端到眼前，像一隻警惕的貓一樣聞一聞，然後皺著眉把其中幾樣東西撥到一邊。
開始嗜睡了。以前早上七點醒來之後就不太能再睡著了，現在吃完早餐之後經常會在沙發上蜷著，閉著眼睛，像一隻被太曬了的貓，一蜷就是一兩個小時。他去給蓋毯子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睜，呼吸平穩而綿長，像一臺正在深度充電的機。
的緒變得不太穩定。有一天傍晚在臺上澆花，澆著澆著忽然紅了眼眶，他走過去問怎麼了，說不出來，只是搖了搖頭，把水壺放在地上，轉過把臉埋進了他的口。他站在那裡，一不，手抬起來，猶豫了一下，輕輕地落在的後背上。就那樣埋了很久，久到他的襯衫溼了一小片。然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他說沒關係，哭就哭了，不需要理由。看著他，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又把臉埋了回去。
這些變化——挑食、嗜睡、緒波——單獨看每一個都不算什麼，但加在一起，在他腦子裡形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讓他心跳加速的猜想。
他沒有說。他不敢說。他怕說了之後，如果是自己猜錯了，那種從高墜落的覺會把他摔碎。他更怕——如果是真的，會是什麼反應。
週五的早上，他出門了一趟。去了最近的藥店，買了一樣東西，放在外套的側口袋裡，著心臟的位置。他回到家的時候，沈念晚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不是真的在看，是手裡捧著一本書，目落在書頁上，但很久沒有翻過一頁。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著書頁上的字，又像過書頁看著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他把外套下來，掛在玄關的架上。口袋裡的東西硌了一下他的口，像一顆小小的、正在跳的心臟。
他走進客廳，在旁邊坐下來。
“念念。”他。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嗯？”沒有抬頭。
“有件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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