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晏依著香寶之前提供的《古典名香輯錄》中的記載，結合自己的理解，從容答道：“常見有‘水飛法’，以流水反覆淘洗捶打松脂，去除雜質及部分燥；亦有‘窖藏法’，將初步理的松脂與陳年柑橘皮、薄荷葉等清涼之同貯於陶罐，埋於涼地下，經年累月，以自然之力化其燥烈。然父親夢中似有提及，蘇氏另有秘法，與初雪、晨相關，更為妙，可惜清晏當時渾噩，未能聽全。”
這話半實半虛，既展示了知識，又巧妙地將“蘇氏秘法”推給未能聽全的“夢境”，留下餘地，也顯得更真實。
畢竟，是真的沒有看過蘇氏香譜，自然也不知蘇氏是用的什麼方法。
三老太爺聽不僅知道常見方法，還能約點出蘇氏可能存在的獨門技藝，心中疑慮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緒。
難道真是蘇景行在天有靈，見蘇氏技藝將衰，香火難繼，特意點撥這個一度被忽略的長房嫡？
五老太爺在一旁聽著，臉卻越來越不好看。
他今日與三哥前來，是打定主意要容氏母子出香譜的，豈能因為一個小丫頭的幾句“託夢”之言就前功盡棄？
更何況，這丫頭若是真得了些指點，萬一解決了祭祖用香的問題，他們還有什麼理由索要香譜？
“哼，”
五老太爺放下茶盞，發出清脆的磕聲，臉上重新堆起慣常的圓笑容，眼神卻沒什麼溫度，“晏丫頭能有孝心，念先人，是好事。不過，這制香一道，博大深，尤其是祭祖用香，關乎全族面，絕非聽幾句夢中絮語就能的。景榮侄兒鑽研多時尚且未能盡善，你一個兒家，還是莫要逞強，安心靜養才是。”
他這話，明著是關心，實則是徹底否定蘇清晏手的可能，想把話題拉回宮香譜的正軌。
容氏此刻心複雜至極。
既因蘇清晏突然站出來，用“託夢”之言暫時擋住了族老要香譜的鋒芒而暗暗鬆了口氣，又因這“託夢”容涉及己故長子，且蘇清晏表現出的沉穩與見識遠超預期而到深深的不安和疑慮。
尤其是蘇清晏提到“父親憂心忡忡”時，與兒子換的那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心虛與驚悸。
此刻聽五老太爺這麼說，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介面。
蘇清晏卻向前微微一步，目平靜地看向五老太爺，聲音清晰而堅定：“五叔祖父教訓的是，制香確非易事，清晏亦不敢誇口。然父親夢中殷殷囑託，言及此次祭祖之香關乎蘇氏氣運，清晏為蘇家兒，既有所聞，若因畏懼人言而置事外，任由祖宗失、家族蒙，豈非不孝不義？清晏願立下約定。”
頓了頓，目掃過兩位族老，最終落在神猶疑的容氏臉上，一字一句道：“請祖母與兩位叔祖父，給清晏三日時間。清晏願憑父親夢中指點，嘗試除錯這‘松柏長青’香。三日後，香在此，請兩位叔祖父及族中長輩一同品鑑。若香，堪當祭祖之用，則請兩位叔祖父暫緩香譜之議，容後再商。若香不，或仍不及舊品……”
深吸一口氣，目轉向臉難看的蘇景榮，聲音沉靜無波：“屆時，但憑兩位叔祖父與祖母定奪。清晏絕無怨言。”
三日！
除錯祭祖香！
一個從未正式接過家族核心制香、剛剛“病癒”的孤！
這話一齣，連三老太爺都出了難以置信的神。
這簡首是天方夜譚！
蘇景榮除錯了許久都未能功，憑什麼？
五老太爺更是幾乎要氣笑了，覺得這丫頭簡首是失心瘋了，胡言語。
但他眼珠一轉，忽然又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
一個徹底堵住容氏母子退路、甚至能將這礙事丫頭一併解決的機會！
若失敗，不但香譜到手，還能坐實“癔症未愈”、“胡言語”的罪名，到時候連同那個弟弟，還不是任由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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