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是幾張寬大的長條案,擺放著石臼、銅碾、玉杵、篩羅、秤戥等各式工,還有一些半品的香丸、香餅。
角落裡有專門理原料的水槽、烘爐、窖藏用的陶甕。
一切井然有序,卻莫名著一種缺乏靈魂的、按部就班的冷清。
除了趙三孫貴,香房裡還有一個正在默默拭櫃子的老僕。
他背對著門口,形佝僂,作緩慢,穿著洗得發白的灰家僕衫,對門口的靜恍若未聞。
趙三和孫貴進了門,似乎為了找回點場子,立刻“熱”地引領蘇清晏“悉”環境,指著各香料,語速飛快地介紹:
“大小姐您看,這是庫房裡最好的崖柏,氣味濃郁,用來做‘松柏長青’的底韻最合適不過……”
“這邊的松脂是年前收的上等貨,您聞聞,這松香多正!不過用之前得好好焙一焙,去去燥氣……”
“還有這檀香末,可不能首接用,得用去年的陳年橘皮一起窖藏些時日,不然煙火氣太重……”
“這柏葉也有講究,得選葉尖帶金線的,搗碎後需用清晨荷葉上的水調和……”
他們說得頭頭是道,乍一聽似乎都是行話,頗為行。
但落在蘇清晏耳中,結合香寶快速調取的《古典名香輯錄》資料和邏輯分析,立刻發現了不止一錯和誤導。
用崖柏做主要底韻?
那會過於沉重,失之靈。
松脂首接焙烤去燥?
火候掌握不好反而會更燥,且損失醇厚。
檀香末用橘皮窖藏固然是方法之一,但並非必須,且他們說的比例明顯不對。
柏葉的選用和水調和更是牽強……
那個一首在拭櫃子的老僕,不知何時己停下手,轉過,靜靜地看著這邊。
他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並不渾濁。
此刻正著口若懸河的趙孫二人,又看看沉默不語的蘇清晏,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眼中掠過深深的失與痛心,隨即又化為一片死寂的漠然,準備繼續轉做自己的事。
蘇清晏卻注意到了他。
原主的記憶翻湧上來——李叔,李守正。
父親當年最倚重的幾位掌櫃之一,掌管著蘇家最好的一家香鋪“聞香雅舍”,為人方正,手藝湛,對父親極為忠心。
父母去世後,二叔接管鋪子,不到半年,李叔就因“賬目不清”、“頂撞新主”被趕了出來,沒想到竟被髮配到香房做了個灑掃看管的老僕!
這是何等折辱!
看著他佝僂的背影和那雙曾經明如今卻黯淡的眼睛,蘇清晏心中一陣酸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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