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鬧的聲浪在耳邊沸騰翻滾。嗩吶聲尖銳刺耳，與划拳行令的嗓門混雜一，伴隨著濃烈的旱菸味兒和劣質白酒的辛辣氣息。蘇棠的腦仁劇痛難忍，那鈍重的、來回撕扯的痛楚，讓整個人都陷進煎熬。睜開眼，視線尚存模糊，映眼簾的是一張張油滿面的臉，以及頭頂那紅得有些發黑的喜字。
“喲，蘇家這二妮子醒了？我還以為得睡到房花燭夜呢！”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人嗑著瓜子，瓜子皮撲簌簌落在蘇棠腳邊，“真是有福氣啊，這時候還能睡得著。”
“這不福氣，沒心沒肺！”另一個尖利的嗓音響起，那是繼母劉桂芬。
蘇棠撐著桌沿站起來，異常沉重，宛如被鉛水澆鑄。這是哪？不是在加班嗎？
剛要張詢問，眼前卻毫無預兆地顯現出一行紅的數字。那數字並非印在牆上，也非寫在紙上，而是懸浮於半空中，正好就在正對面那個穿著新郎紅花的男人頭頂。
【00:02:59】
這是什麼？
蘇棠閉眼，再睜開。
【00:02:56】
數字仍在跳，每一秒的流逝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震。數字後面，跟著一行小字，鮮紅滴，著一新鮮腥氣：
【倒計時歸零，草垛下私藏汽油被引燃，引發特大火災，全員陪葬。】
全員……陪葬？
蘇棠的心臟似被一隻無形的手驟然攥，脊背立即冒出一層骨的寒氣。環顧西周，這分明是個七十年代的農村喜宴現場，土坯房，西方桌，大海碗裡盛著摻了水的燉菜，人們穿著灰藍黑的裳，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建國啊，你這次可是高升了，以後在革委會那還得特別是照應照應咱們公社。”
“是啊是啊，娶了蘇家的大妮子，那是喜上加喜，雙喜臨門！”
被簇擁在中間的新郎趙建國，頭髮梳得油鋥亮，正端著酒杯，一臉得意：“好說，好說，都是鄉里鄉親的，只要跟著組織走，肯定有吃。”
劉桂芬在趙建國邊，笑得花枝：“那是，我們家大妮子能嫁給建國，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哎，二妮子，你杵在那幹啥？一不地，還不快過來給你姐夫敬酒！”
蘇棠沒有。
的目穿過人群，盯那行紅的倒計時。這行字鮮活起來，每一次跳都牽扯著蘇棠的心，讓口沉甸甸地發悶。
【00:02:15】
這不是幻覺。那種人的迫，那種讓脊背發涼的寒意，過於真實了。
“蘇棠！喊你呢！耳朵聾了？”劉桂芬見不，臉沉了下來，把手裡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平時懶也就算了，今天是你姐的好日子，你擺著個死人臉給誰看？”
周圍的賓客都停下了筷子，開始指指點點。
“這蘇老二是不是腦子還沒好利索？”
“誰知道呢，自從上次落水就不太對勁。”
蘇棠充耳不聞。的視線快速在院子裡搜尋。草垛……草垛在哪裡？
視線越過喧鬧的人群，停留在院子西南角。那裡堆著高高的幹稻草，那是農村冬天用來引火或者喂牲口的。而在草垛旁邊，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胖墩正舉著一樣東西，在手裡揮舞。
那是……“竄天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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