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的景一晃而過,方大廚和一位麵點師傅便被安排搬去了別的院子。聽說是專程撥去給主子開小灶的——這話倒也應景,畢竟如今主子們住在哪兒,灶上的人都不清,總不能讓主子頓頓吃冷了的飯菜。
只是白歡喜心裡頭一首犯著嘀咕:打從進了這京城,愣是沒瞅見過任何一位主子的面。在田莊那會兒,好歹還遠遠見過大爺一回;如今到了這繁華熱鬧的地界兒,反倒是沒了任何訊息,甚至連老夫人那一撥人在不在京城都不知道。
大廚房裡照舊一日三頓地忙活。只是自從不需要做主子的飯菜後,大廚房就改了大鍋菜,飯菜做好了,分6份,碼進食盒裡,到了時辰會有小廝來拎走。那些食盒漆得油亮,蓋得嚴實,穿過一道道垂花門、一條條夾道,送進白歡喜從沒去過的深院裡。
有時候蹲在灶房門口拉飯,會忍不住往那些食盒消失的方向多瞅兩眼。啥也看不見,只有灰瓦青磚,層層疊疊地過來。
日子一天天淌過去,白歡喜的生活也慢慢踩出了節奏。
每日天剛矇矇亮,就爬起來,跟著院裡的侍衛們練武。起初腳痠痛得厲害,如今倒也習慣了,一套拳打下來,筋骨都舒坦。練完了,鑽進廚房打下手,擇菜、洗菜、燒火,什麼活兒都得幹。吃過飯,還得去買菜、洗裳、掃院子,日頭從東挪到西,手裡的活兒就沒斷過。
說起來,那六個食盒也不是好應付的。
原來的時候麵點師傅們還會做些點心,可自從走了一位後就變了,如今的麵點師傅只管做管飽的吃食——烙餅子、蒸饅頭、抻花捲,哪個不得費力氣?練武的那些把式,飯量一個賽一個的大,一籠饅頭端上去,眨眼的功夫就見了底。白歡喜著發酸的手腕,心裡頭唸叨:這些人吃飯跟打仗似的。
好在院子裡那些侍衛們厚道,見廚房忙得腳不沾地,便主幫著劈柴、挑水。要不是他們,這活兒真就幹不完了。
也是託了這些練武之人的福,隔三差五的,灶上還能見著點葷腥。片切得薄薄的,往白菜豆腐裡一擱,那湯就有了油水。白歡喜端著碗,吹著熱氣,小口小口地喝,覺得這日子,其實也還不錯。
沒人罵,沒人打,活兒雖多,卻幹得踏實。
有時候夜裡躺下來,渾上下痠疼著,反倒覺得安穩。比在爹孃跟前那會兒,心裡頭舒坦多了。
這可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二月二,龍抬頭。
廚房裡一早就忙活開了,今兒個要吃春餅,麵點師傅擼起袖子親自上手,白歡喜在旁邊打下手,學著把麵糰揪劑子,一個個按扁了,等著擀。
“寧兒,跟我出去一趟。”
王媽媽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白歡喜抬頭應了一聲:“好嘞,王媽媽,我洗洗手馬上就來。”
三兩下把手上的面乾淨,拎起牆角的揹簍,跟在王媽媽後頭出了門。
菜市場離府上不遠,拐過兩條街就是。一路上人來人往,挑擔的、推車的、挎籃子的,熱熱鬧鬧。白歡喜正走著,忽然聽見旁邊茶攤上有人嘮嗑,聲音不大不小,剛好飄進耳朵裡。
“聽說了沒?二皇子這回傷得不輕。”
“那還用說?肯定是那幾位乾的,誰讓他最近出盡風頭呢。”
白歡喜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往那邊瞟了一眼。兩個中年漢子,一人端著碗茶,一人嗑著瓜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聽說那藥丸可神了,能讓人變年輕,飄飄仙的。”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嗑瓜子的那位低了聲音,臉上帶著點說不清的笑,“聽說那位用了之後,最近神得很,看著跟年輕了十來歲似的,連那事兒都……咳咳,勤快了不。”
兩人對視一眼,嘿嘿笑起來,笑得意味深長。
白歡喜聽不太懂那話裡的意思,但見他們笑得那樣,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低著頭往前走,耳朵卻沒閒著。
“那你知道那藥丸裡頭是啥不?”
“這哪兒能知道。不過……”端茶碗的往西周瞅了瞅,聲音又低了幾分,“我聽人說,那藥丸是從明軒道長那兒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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