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如今該太子了——帶著西山大營一半的人馬,離京己有五日。朝堂上遞出來的奏報,說是大軍沿途剿匪得力,抓獲流匪無數,百姓夾道歡迎。可私下裡傳回的訊息,卻是另一番景。
“什麼流匪,”陳二著嗓子,臉鐵青,“流民一見到兵就跑,分不清誰是民誰是匪,太子索下令——全殺了!不管男老,見了就砍,沿途村子死的人,比流匪殺的還多!”
院子裡的人聽了,氣得渾發抖。王媽媽攥著圍,眼眶都紅了:“這……這還是人乾的事嗎?那些老百姓,招誰惹誰了?”
可氣歸氣,又能如何?他們不過是這京城角落裡一不起眼的小院,外頭的腥風雨,他們攔不住,也躲不開。
就在眾人憤慨難平時,又一則訊息傳來,這回卻讓人五味雜陳——
太子的軍營,遇襲了。
據說是夜裡,有人進軍營,往堆放黑疙瘩的地方點了火。轟隆幾聲巨響,火沖天,炸死燒傷的兵無數。可太子呢?不在軍營——有人親眼瞧見,他帶著幾個親兵,去了附近鎮上的館喝花酒,鬧到後半夜才盡興而歸。
等他趕回軍營,火雖撲滅了,可人死了一半,糧草燒了大半,黑疙瘩更是炸得乾乾淨淨。
太子當場氣得瘋了。他站在燒廢墟的營帳前,面目猙獰,下令——將周圍六個村子,盡數屠了。
“一個不留。”
短短西個字,六個村子,數千條人命,就這麼沒了。
訊息傳到京城,老皇帝聽了,竟只是擺擺手:“幾個賤民罷了,死就死了。”轉頭還誇了一句,“我兒勇武!”
這話傳到小院時,正是黃昏。白歡喜練完一套拳,正拿袖子汗,聽見這話,手頓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院子裡靜得可怕。夕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上,像一道道沉默的傷口。
過了許久,才聽見王媽媽低低地說了一句:“這世道……還讓人活嗎?”
沒人回答。遠,晚風送來的哭聲,不知是哪個方向,也不知是為誰而哭。
這日一早,陳二卻帶著一個人進了院子。白歡喜抬眼一看,登時愣在當場——那是個半大年,一小廝打扮,低眉順眼地跟在陳二後,可那張臉,認得。那是老爺家的小爺,進京大半年來,頭一回見著人。
陳二把人帶到院中,沉聲吩咐:“從今兒起,瑾哥兒就跟咱們同吃同住。往後都他瑾哥兒,不許喊爺。”他掃了眾人一眼,目在白歡喜臉上頓了頓,“練武的時候帶上他,不許留手。”
白歡喜應了一聲,悄悄打量那年。瑾哥兒垂著眼,看不出什麼神,只袖口微微攥著。
日子便在這張又忙碌的氣氛中一天天捱過去。練武、囤糧、挖地窖,每個人都繃著一弦,不知哪一天就會斷。
這夜,白歡喜睡得正沉,忽然被一陣喊殺聲驚醒。
猛地坐起,耳畔是隆隆的悶響,像遠滾過的雷,又像千萬只腳踏在地面上。窗外著紅,一閃一閃的,映得窗紙都了橘。
“快起來!”陳二的聲音從外頭傳來,急促而低,“都起來,躲地窖!”
白歡喜胡披上裳衝出門,只見東城門方向火沖天,喊殺聲一陣高過一陣,還有慘和兵刃擊的脆響。剛站穩,一個火球呼嘯著從天而降,轟然砸在院子角落裡,炸開的火星濺得到都是。
陳二一把將推向地窖口,邊推邊喊:“都下去!快!”幾個侍衛提刀守住院門,臉鐵青。柱子領了命,貓著腰從后角門溜了出去,眨眼消失在夜裡。
地窖裡滿了人,黑漆漆的,只有通氣孔進一微弱的。王媽媽摟著幾個小的,子微微發抖。白歡喜著牆坐下,攥袖口裡藏著的短刀,聽著外頭約傳來的喊殺聲,心怦怦首跳。
不知過了多久,喊殺聲漸漸稀落,最後歸於沉寂。
又等了許久,地窖的門被從外頭開啟。柱子探進頭來,眾人險些沒認出他——衫破了幾道口子,頭髮糟糟的,臉上蹭著黑灰,活像個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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