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他們行軍本不必如此匆忙。是京中潛伏的探子拼死傳出訊息，將二皇子三日狂歡、京都生靈塗炭的慘狀一五一十稟報至西北大營。竇英傑看完信，當即摔了茶盞，下令全軍加速，日夜兼程，不得延誤。
趕到這附近時，他們先派出一隊斥候換上便裝，潛城中打探虛實。大部隊則找地方駐紮下來等候訊息，恰巧遇上了白歡喜一行人。
柱子帶著領著竇英傑和竇連蕭進了莊子那間還算完整的屋子。
只是屋裡簡陋得不樣子。幾張瘸的凳子勉強能坐人，一張歪斜的木桌稍一就嘎吱作響。柱子招呼人端上一碗涼水，便垂手站在一旁，把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倒了出來。
從陳二傳回的第一封信說起——城裡只能進不能出，老爺他們被困在裡頭；到那三日狂歡的慘狀——他們躲在地窖裡，聽著外面的哭喊聲，抖得連氣都不敢；再到二皇子今早宣佈登基，城中如今正在腥鎮。
樁樁件件，他說得仔細，聲音卻越來越低，說到最後，眼眶都紅了。
竇英傑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什麼表。竇連蕭卻攥了拳頭，青筋暴起，幾次想開口罵娘，都被竇英傑一個眼神了回去。
柱子說完，抬起頭小心翼翼地看了兩人一眼，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軍爺，小的多說一句……那二皇子，真不是個東西。要是讓他登了基，咱們這些老百姓，怕是沒活路了。”
話音剛落，門口不知誰跟著嚷了一句：“可不是！我們幫著軍爺一起打！”
這一嚷，外頭圍著的人也跟著七八舌地附和起來。
“對！算我一個！”
“我們雖然人，好歹也出把力！”
“只要能攔住那個畜生，做什麼都行！”
一聲高過一聲，男人們攥著拳頭，人們也紅著眼眶往前。那些聲音裡有恐懼，有憤怒，更多的是豁出一切的決絕。
竇英傑站起，抬手往下了。他生得高大，面容沉靜，那雙眼睛卻極亮，目掃過，眾人不由自主安靜下來。
“多謝諸位。”他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中，“諸位提供的報，對竇家軍很重要。”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且安心在莊上待著，攻城的事，若有需要自會請諸位義士幫忙。”
說罷，他朝竇連蕭使了個眼，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
外頭，營帳己經紮好，沿著田埂一字排開，灰的帳頂在荒蕪的田野間格外醒目。戰馬拴在枯樹旁，偶爾打個響鼻，甩甩尾。炊煙裊裊升起，混著暮瀰漫開來，倒給這片破敗的荒村添了幾分久違的生氣。
次日清晨，竇將軍攜副將再次造訪莊子。二人面凝重，眉宇間有憂。
“柱子兄弟，我們此來，是想問能否與城取得聯絡。”竇將軍開門見山，聲音低沉，“昨日派出的探子只在城外打探，城門閉，本不知裡面狀況。那二皇子手裡有鐵疙瘩，我們不能貿然攻城，白白折損弟兄命。”
柱子聞言點頭，神鄭重：“將軍放心，昨夜你們走後，我就往城裡遞了訊息。只是眼下還沒有迴音，還得再等等。”
副將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將軍，要不我先帶一小隊人馬去試試深淺？”
“不可。”竇將軍抬手製止，目深沉，“那人生殘暴，心狠手辣，若貿然驚，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再等等。”
暮西合時，陳二的訊息終於傳了出來。藉著夜掩護，灰撲撲的鴿子帶著一張皺的信紙飛到柱子。
信上字跡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寫下的：二皇子己得知竇家軍兵臨城下，如今將城中百姓驅至各城門，恐怕是要拿他們做盾。城戒嚴，不準進出，連尋常走都不許。己經開始有斷糧的人家，再拖下去，不知要死多無辜百姓。
信末，老爺特意囑咐：莊子地窖裡有暗門，藏一窖糧食，願悉數捐與竇家軍。只將軍早日破城，還百姓一個清明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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