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衫襤褸的婦人,手中攥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短刀,一步步走上前。看了看地上那團蠕的,又看了看遠自己孩子的——
一刀落下。
接著,無數人湧了上去。刀、槍、棒、石塊,甚至赤手空拳。沉默中,只有刀鋒的悶響,和抑許久的息。
當人群終於散開時,地上只剩一攤模糊的,己辨不出人形。
晨照進皇城,硝煙尚未散盡。陳二拄刀而立,滿汙,向遠漸漸升起的太,笑得肆意又張揚。
竇將軍默默著這一幕,沒有上前,也沒有出聲。他知道,那些百姓需要一場發洩,那些亡魂需要一個代。那些乾涸的嘖,總要有人來償還。
天,終於亮了。
接下來的日子,竇將軍忙得腳不沾地。
首要之事是打掃戰場。城門口、街巷間、皇城下,橫陳,漬斑駁。竇將軍命人分作幾隊:一隊收斂陣亡將士的,一隊收斂無辜百姓的骸,至於那些二皇子的親衛和黨羽,挖了一個坑點了。
收斂完畢,便是安百姓。開啟糧倉,分發米糧;清理水源,張安民告示。那些斷糧多日的人家,捧著分到手的糧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竇將軍命人在城中設了十幾粥棚,又著人挨家挨戶登記,哪家死了人、哪家缺了糧、哪家沒了頂樑柱,一一記錄在冊。從東到西,自北向南,查了三遍,確保無一錯。
傷員安置更是繁雜。城中原有的醫館早己人去樓空,藥材也被洗劫一空。竇將軍從軍中調了十幾名懂得醫的兵士,又派人西搜尋郎中,最後在城外尋著兩位躲起來的老大夫。他親自登門去請,好言相勸,這才將人請進城裡。傷者太多,藥材不夠,他便命人去鄰近的州府採買,銀子不夠,就從軍餉裡墊。
秩序整頓同樣不能鬆懈。二皇子雖死,餘黨未清。竇將軍一邊派人追查網之魚,一邊重新整編城中守軍。那些被迫投靠二皇子的,審明節,或放或罰;那些趁機作的潑皮無賴,抓了幾個當街正法,殺一儆百。不出幾日,城中便漸漸恢復了秩序。
街巷上開始有了人聲,鋪子陸續開門,炊煙重新升起。有孩在巷口追逐打鬧,有婦人拎著菜籃從集市歸來,有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
京城,終於活過來了。
半月後,莊子上的白歡喜一行人終於進了城。
原以為老爺藏的地方有多遠,待真正見到時才發現,竟就在京城裡頭——一不起眼的舊宅院,與城門只隔了幾條街。
此番白歡喜救二爺有功,老爺賞了五百兩銀子,又將升為大爺邊的二等丫鬟,單獨撥了一間小屋給住。訊息傳出來,各人反應不一。
夫人邊的秋一邊替主子添茶,一邊低聲問出心中的疑:“夫人,奴婢有一事想不明白——那寧兒分明救的是二爺,怎麼反倒把指到大爺跟前去了?”
夫人聞言,抬眼看了一下,笑得溫溫和和的,眼底卻著幾分深意:“你這丫頭,怎麼偏在這事上犯起糊塗來了?”
秋一怔,忙垂首恭聽。
夫人將茶盞輕輕擱下,不不慢地道:“二爺還小,若把人擱在他跟前,日日對著,豈不是時時提醒旁人的功勞?日子久了,便是沒有旁的心思,也架不住旁人攛掇、自己生念。野心這玩意兒,最是經不得滋養。”
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通:“放到大爺邊,就不同了。大爺端穩沉重,行事有分寸,過去了,便只是個安分當差的丫頭。的功勞,府裡記著便是,不必日日掛在眼前。”
秋恍然,連連點頭:“還是主子思慮周全,奴婢竟沒想到這一層。
而此刻的大廚房裡,卻是另一番景。
眾人正圍著白歡喜,七八舌地道著賀喜的話。灶上的張婆子一邊擇菜一邊笑:“寧兒,你這丫頭可算是走運了!往後去了大爺院裡,那可是好前程等著呢!”
一旁燒火的福兒也湊過來,低聲音卻掩不住笑意:“可不,大爺跟前的人,出來都比咱們面三分。你往後要是發達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小姐妹。”
白歡喜被們說得臉頰泛紅,只低著頭抿笑,也不知該應什麼。
正熱鬧著,安兒端著一盆水從外頭進來,瞧見被圍在當中,便笑嘻嘻地湊了一句:“寧兒姐姐,往後我可就指著你照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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