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不是陳大?
無比後悔自己剛才怎麼就沒勇氣說出陳大呢,這要怎麼辦,還有機會嗎?可就算說了又如何,陳大又能中意嗎?會不會連累他被老爺不喜,思緒百轉千回,張了張,想要說什麼,可對上夫人那雙含笑的眼,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嚨裡。
“奴婢……謝夫人恩典。”青竹伏下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白歡喜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是知道青竹姐姐心事的——青竹喜歡的是陳大,那個在老爺跟前當差、生得周正雷厲風行的年輕管事。可如今夫人這一指,竟生生將人指給了十一。
心中暗暗替青竹不值,十一那人縱然生得不錯,辦事也算牢靠,可他到底不是青竹姐姐的心上人啊!
垂下眼簾,目落在地上,不忍再看青竹的臉,只覺一涼意從脊背攀上來,沉甸甸地在心頭,怎麼都揮之不去。
不行。
在心裡暗暗下了決心——一定要攢夠銀子贖。不能把自己的終,就這樣到別人手裡,任憑誰一句話就定了去留。
夫人又說了幾句家常話,便讓們散了。
幾人魚貫而出,走到院外,白歡喜和青月面面相覷,都識趣地沒有開口。青竹走在前頭,背影僵,一言不發。
白歡喜默默跟在後,想說什麼安的話,卻覺得說什麼都是枉然,只是愈發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大公子回府後聽說了這事,並未多言,只私下讓人給青竹送了二十兩銀子,又囑咐道,待親之後,若願意,可去他名下那間鋪子裡做個小管事。至於住,他也尋了夫人,替小兩口在下人房那邊找個兩間相對寬敞些的,算是全了這場姻緣。
青竹與十一的喜事辦得很快,前後不過十來日便了禮。白歡喜特意託青松從外頭捎了一支銀簪子,青月也買了一對銀丁香耳墜,權作賀禮。兩人雖都為青竹憾,可事己至此,多說無益,只能勸想開些——“十一這人,瞧著也是不錯的,待你好便夠了。”話是這麼說,語氣裡終究藏著幾分說不清的惆悵。
青竹出嫁之後,白歡喜和青月便順理章地升了大丫鬟。兩人年歲都不大,卻要管著院子裡一應事務,難免有人心裡不服。兩個原本的使丫頭提了三等,夫人又另撥了西個丫鬟、兩個小廝到爺院中。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原本白歡喜獨住的一間房,也只好讓青月搬了進來,而青月原先那間,則騰給了新來的西個丫鬟。
西個丫鬟有兩個原是夫人院裡的二等,喚作春杏和秋棠,模樣生得齊整,規矩也學得齊全,說話做事都是一板一眼的,如今依舊是二等。另兩個則是從外頭新買進來的,一個玉簪,一個菱角,年紀尚小,看著倒也老實先做使丫鬟。
院子裡人多了,是非便也多起來。
白歡喜和青月升了大丫鬟的頭幾日,倒也相安無事。白歡喜管著書房、庫房這些要事,青月則管著爺的寢室、著,飯食等事。兩人分了工,各司其職,雖忙得腳不沾地,倒也井井有條。
可沒過幾日,麻煩便來了。
那日一早,白歡喜去書房檢視,推門進去,卻見書桌上那方青石硯臺赫然裂了一道口子,殘墨從裂中滲出,洇溼了底下著的幾張宣紙。一旁的茶壺蓋子歪斜著,壺還掛著隔夜的茶葉漬,想來是好幾日不曾清洗了。
皺了皺眉,轉來當值的丫鬟。
正是秋棠。
秋棠被到書房門口,見白歡喜面不豫,非但不慌,反倒將下微微一抬,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幾分不以為然,語氣也帶著些怪氣:“有何事吩咐?”
白歡喜看著這副模樣,心頭微微沉了沉,聲音便了下來:“爺每日巳時下學,如今都快午時了,茶壺也沒換,硯臺也摔壞了。你今日當值,這些活計難道不該早些預備妥當?”
秋棠聞言,眼皮一,往那硯臺上瞟了一眼,滿不在乎地撇了撇:“硯臺壞了?我怎麼知道是怎麼回事。興許是哪個不長眼的翻了,偏要賴在我頭上。這院子裡的東西,誰過還不一定呢。”
這話裡話外,竟是暗指有人故意摔壞了硯臺來栽贓。
白歡喜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團火了又,目定定地看著秋棠,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咬得清楚:“書房這一攤子,既派了你當值,打掃收拾便是你的本分。你倒說不知道——可見這幾日不曾仔細打理過。如此不盡心當差,按規矩是該罰的。你若不服,咱們大可到爺跟前說個明白,看看你這話佔不佔理。”
秋棠聞言,臉上那幾分不以為然終於微微一僵,翕了兩下,似是想再辯駁什麼,卻被白歡喜最後那句話堵了回去。到爺跟前說個明白——這幾個字的分量,還是掂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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