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歡喜拿了牌子,揣著銀子出了府,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好多銀子!在袖子裡了那個鼓囊囊的小荷包,心裡頭得冒泡。這可是頭一回揣著這麼多銀子出門,雖然不全是的銀子,可依舊很開心。
長街還是那條長街,可今日看來格外不同。
許是因為兜裡有了銀子,看什麼都覺得親切。賣糖葫蘆的老翁還在老地方,草靶子上著十幾串紅豔豔的果子,糖在日下亮晶晶的。猶豫了一下,還是沒買——先辦正事要。
正事是什麼?自己也說不清,就是想逛逛。
走過賣胭脂水的鋪子,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裡頭飄出來陣陣香味,有桂花,有花,有梔子花……縷縷地往鼻子裡鑽,勾得人心裡的。忍不住多吸了兩下鼻子,腳步便黏在了那門口。
鋪子不大,收拾得卻極緻。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瓷瓶瓷盒,青的白的的,大大小小,錯落有致。櫃檯上還擱著幾面銅鏡,得鋥亮,映著視窗進來的日,亮晃晃的。櫃檯上有位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件橘紅的褙子,梳著利落的圓髻,正拿小銀勺從瓷罐裡舀了些膏出來,給一個年輕姑娘試在手背上,裡溫聲細語地說著什麼。
白歡喜趴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頭忽然了一下。
想起來——青月。
這幾日忙著伺候大公子,倒把青月給忘了。前些日子自己病了好幾日,是青月忙前忙後地照顧,熬藥、煮粥、替當差,一樣都沒落下。病好了之後還沒來得及謝人家,這些天又趕上大公子科考回來,更是連句話都沒好好說過。
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子裡那個荷包,又抬頭了鋪子裡那些緻的瓶瓶罐罐,心裡頭有了想法,就走了進去。
“姑娘想看點什麼呢?”婦人的見來了客人,忙笑著迎上來,目在上掃了一圈,笑容卻半分沒減,語氣還是溫溫和和的,“是給自己看,還是送人?”
白歡喜有些侷促地站在櫃檯前,手指絞著帕子,眼睛在架子上溜了一圈,小聲說:“送人的……給我一個姐姐,照顧我好幾日了,我想謝謝。”
“喲,姑娘有心了。”掌櫃的笑得更真誠了些,轉從架子上取下幾個小瓷盒,一一擺在櫃檯上,“送人的話,這幾款都是好的。這個是茉莉香的,清爽些;這個是玫瑰香的,馥郁些;還有這個——”
拿起一個白瓷小盒,擰開蓋子,送到白歡喜面前。一清幽的甜香飄了出來,不是那種張揚的濃香,而是淡淡的、糯糯的,像是秋天裡剛開的桂花,被風一吹,悠悠地送過來。
“桂花香的。”掌櫃的說,“最是溫潤不過,在臉上不油不膩,這個季節用正合適。姑娘聞聞,可喜歡?”
白歡喜湊近了些,輕輕嗅了一下。那香氣鑽進鼻子裡,眼前便彷彿看見了府裡那幾株老桂花樹,金秋時節,滿樹碎金,風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來,青月就在樹下掃花瓣,說要曬乾了做桂花糕……
“就這個吧。”口而出,又有些後悔,趕問,“這個……多銀子?”
“姑娘好眼力。”掌櫃的笑道,“這是咱們鋪子裡賣得最好的,現下是一盒一兩銀子。”
一兩銀子。
白歡喜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一兩銀子!夠一個月的月錢!下意識地了袖子裡那個荷包——公子賞的二兩銀子,還沒捂熱乎呢,這就要出去一半了。
猶豫了。
掌櫃的是個明白人,瞧出的神,也不催,只是溫聲說:“這桂花膏是實打實的好東西,用過的姑娘都說好。一瓶能用好幾個月呢,算下來也不貴。姑娘若是覺得貴,那幾款便宜些的也有,茉莉香的五錢銀子——”
“就要這個。”白歡喜咬了咬牙,從袖子裡掏出荷包,解開繫帶,從裡頭拈出一小塊銀子,擱在櫃檯上。
遞出去的那一刻,的手微微有些抖。疼,真疼。彷彿能聽見那些銀子在喊“別把我送走”,可還是把銀子推了過去。
掌櫃的接過銀子,稱了稱,找了零,又拿一塊乾淨的帕子將那白瓷小盒仔細包好,用紅繩紮了個漂亮的蝴蝶結,遞到手裡。
“姑娘拿好。您那位姐姐收到這份禮,一定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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