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管家早己候在一旁，見大公子進去了，趕湊到老爺跟前，低聲音問：“老爺，是不是該給各府送喜餅了？”
老爺正站在廊下捋著鬍鬚，臉上的笑意還沒收回去，被陳管家這一問，猛地一拍大，連聲說：“對對對！”他轉過頭，朝裡頭喊了起來，聲音比平日高了好幾度，帶著幾分難得的急切，“夫人啊，夫人！趕安排給各府送喜餅！特別是我那些同僚一個都不能！”
“奇哥兒，你那些夫子也得送，你快列個單子”
夫人正在裡頭吩咐廚房準備宴席的事，聽見老爺這一疊聲的催促，忍不住笑了出來，從裡頭走出來，嗔了一句：“急什麼，我早就備下了，還用你催？”轉頭看向梁媽媽，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梁媽媽，喜餅、喜果、紅帖子，都備齊了吧？”
梁媽媽笑盈盈地應道：“回夫人，都備齊了。各府的分例也都分好了，單子在這兒，夫人過目。”
夫人接過單子看了一遍，點了點頭，又吩咐道：“多備幾份，指不定還有哪些世要送。讓大廚房在多做些，人手不夠就去各院裡調，務必把這事辦妥當了。”
“夫人放心，老奴省得。”梁媽媽笑著去了。
院子裡又忙活起來。小廝們搬出一筐一筐的喜餅，紅紙包著，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看著就喜氣洋洋。陳管家親自盯著，一份一份地核對名單，裡唸唸有詞，生怕了一家。青柏自告勇要跟著去送，被青松一把拽回來，說“你手腳的，別把喜餅摔了”，青柏不服氣地嘟囔了兩句，到底沒敢再往前湊。
白歡喜站在廊下，看著那堆紅彤彤的喜餅，忍不住彎了角。拽了拽青月的袖子，小聲說：“你猜，咱們能不能也分一塊？”
青月白了一眼，也著聲音笑：“想得，那是送給各府的。要吃啊，等廚房做多了剩的再說。”
“那萬一剩不了呢？”
“那就看著唄，聞聞味兒也行。”
兩人對視一眼，都憋不住笑了，又怕被人看見，趕低下頭，假裝在忙手裡的活兒。可那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那堆紅彤彤的喜餅上瞟。
鞭炮掛在門口的樹上，點了火，噼裡啪啦地炸開來，紅的紙屑漫天飛舞，像是誰撒了一把紅雨，落在青石板上、落在臺階上、落在每個人的肩頭。
“公子！”青柏一個箭步躥到臺階前，撲通一聲跪下去，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響頭，咚咚咚的聲響在院子裡格外清脆。等他再抬起頭來，額頭上己紅了一片，他卻渾然不覺，咧著笑得滿臉開花，聲音又響又亮，把樹上剛歇腳的麻雀都驚飛了，“恭喜公子！賀喜公子！公子您是探花郎了！探花郎！”
他這靜太大，滿院子的人都看了過來。青月正愣著，被他這一嗓子喊回了神，一把拽住邊的白歡喜，兩人齊齊跪了下去。青月的聲音又脆又亮，白歡喜慢了半拍，卻也跟著喊了出來：“恭喜公子！”
接著院子裡響起一片“恭喜公子”的聲音，此起彼伏，高的矮的，的細的，混在一，像水一樣嘩啦啦地湧過來，一波接著一波，把整座院子都淹沒了。
大公子站在臺階上，看著底下跪了一地的人，一時有些怔住了。那些悉的面孔——青柏額頭上那塊紅印子，青月笑得發紅的眼眶，白歡喜跪在人群裡仰著臉看他，眼睛亮得像是盛了兩汪水。他頭微微滾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那笑容從角開始，一點一點地漾開，漫過眉眼，漫過整張臉，像是春日裡的，不刺眼，卻暖融融的，照得每個人心裡都亮堂起來。他擺了擺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都起來吧。跪什麼跪，又不是過年。”
眾人笑著站起來，青柏還在那兒額頭上的紅印子，嘿嘿地傻笑，那模樣憨得青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白歡喜想站起來，卻有些發——也不知道是跪麻了還是激得，膝蓋彎裡酸酸漲漲的，使不上勁兒。扶著旁邊的廊柱，慢慢站起來，靠著柱子緩了一會兒，才覺得那子勁兒過去了。
大公子站在臺階上，看著滿院子的人，膛微微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帶著幾分意氣風發的爽利，一字一句都擲地有聲：
“各院都有賞——這個月，所有人三倍月錢，兩封喜餅！”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抑不住的歡呼，青柏差點又跪下去磕頭，被青松一把拽住了胳膊。幾個小廝己經在那兒掰著指頭算三倍月錢是多了，臉上笑得跟過年似的。
大公子頓了頓，目落在自己院裡的幾個人上，又補了一句：“清風院再加——每人一匹布。”
這一下，清風院的人先是一愣，隨即青柏“嗷”地一嗓子蹦了起來，這回青松沒拉住他，他實實在在地又磕了一個，裡喊著“公子萬歲”。青月一把捂住白歡喜的，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又驚又喜的——一匹布！那可是實實在在的一匹布！白歡喜下意識地了袖子裡那匹月白的細棉布，心裡頭又甜又燙，像是揣了個小火爐。
其他院的人雖然眼熱，卻也心服口服——清風院是大公子邊伺候的，這些日子跟著熬心熬力，誰不知道？這賞賜，該當的。
院子裡又熱鬧起來，青柏己經在那兒盤算著要買什麼的料子了，青月上說他“八字還沒一撇呢”，自己卻忍不住彎了角。白歡喜站在廊柱旁邊，也是滿心歡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