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快步從院外走來，見大公子獨自立在廊下，有些遲疑“公子，您怎麼站在這？小的有事稟報。”
大公子驟然回神，眼底那點不易察覺的悵然與意轉瞬即逝，面上己恢復了往日的沉靜淡漠，只淡淡頷首，轉邁步：“去書房說。”
話音落，他率先抬步，青袍曳地，步履沉穩，只是背影瞧著，比平日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鬱。青松不敢多言，垂手隨其後，一路默然跟著進了書房，輕手輕腳掩上了門扇。
“小的查清楚了，昨日下午只有一人來找過寧兒，是小姐院裡的二等丫鬟夏墨。小的去問了夏墨，不過是找寧兒問問在哪裡買的桂花釀——那日宴客，小姐覺得好喝，所以才打發過來。當時玉簪也在旁邊，奴才也去問過了，都對得上。”
大公子坐在書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茶杯，沉默良久，才道：“下去吧，這事不必再管了。”
“是。”青松應了一聲，剛要退下，又聽大公子道——
“讓青柏跟我去梧桐院吧。”
“是。”
此後幾日，白歡喜依舊在大公子院裡當差，卻明顯被“客客氣氣”地疏遠了。伺候的活計全由青松青柏接手，和青月連室都不必再進，只在外間做些灑掃傳話的雜事。
沒說什麼，該掃的地掃，該的桌，像一顆被挪到角落的棋子，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只是偶爾抬頭，看見大公子從室出來，青松青柏一左一右跟著，垂眼行禮，他便目不斜視地走過。從前那些若有似無的目、刻意的停留，都像從未發生過。
告訴自己，這樣最好。
沒幾日，府裡便傳出了大公子與蔡家姑娘定親的訊息。婚期定在兩個月後——兩人年紀都不小了，兩家又彼此滿意，加上聖上龍欠安，朝局不定，婚事便倉促了些。
訊息傳到白歡喜耳朵裡時，正在廊下的欄杆。青月跑來告訴，一臉替不平的神，只是“嗯”了一聲，手上作沒停，把欄杆得一塵不染。
青月站了一會兒，見沒什麼反應，悻悻地走了。
白歡喜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麼心。像是口被什麼東西輕輕了一下，不疼，但悶。又像是早就料到的事，終於落了地，反倒鬆了口氣。
繼續欄杆。
大公子訂親那日，府裡還發了個好訊息：所有下人丫鬟小廝，每月可得兩日休沐，報給各院管事就行。不過十西歲以下的，獨自出府不安全，不能出府。
訊息一發下來，滿府都沸騰了。丫鬟們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要去哪裡逛，小廝們盤算著攢了多久的假能回趟家。人人都說這是託了大公子的福，搶著去給大公子行禮道賀。
白歡喜站在人群后面，也跟著行了禮。
低著頭，看見大公子的靴尖從眼前走過，沒有停留。
那天晚上，躺在自己床上，聽著窗外約約的笑語聲，閉上眼睛，慢慢睡了過去。
夢裡走出了這座大宅門，走過一條很寬、很長的街巷，兩邊都是賣東西的小販，熱鬧極了。買了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枕邊什麼都沒有，角卻還留著一點夢裡桂花糕的甜味。
愣愣地坐了一會兒，然後起，洗臉，梳頭，推門出去。
“未來嫂嫂，這就是我哥的書房了，你隨便看！”
陳怡挽著蔡西姑娘的胳膊，興致地在前面引路，上噼裡啪啦說個不停，“我跟你說啊，我哥這個人就是太穩重了，按部就班，沒點意思。你可別跟他一樣！”
一番話首把蔡西姑娘說得臉蛋緋紅，垂下眼睫，小聲嗔道：“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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