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湖面上的氣撲面而來，混著淡淡的水草腥氣，涼意纏上眾人的襬，方才花宴的熱鬧瞬間散了個乾淨。
公府大夫人聽得下人急報，早己快步趕了過來，鬢邊珠翠微晃，面上卻端著沉穩氣度，目先落在渾溼、面發白的兩個姑娘上，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與周全：“來人，速速將姑娘送去客院好生安置，再取乾淨裳、薑湯來，仔細照料著，莫要染了風寒。”
說罷，又看向一旁渾溼、猶自顧著旁人的紅子，眉眼間添了幾分激與溫和：“竇姑娘今日仗義出手，實在是大恩，也快隨婆子去客院換乾暖暖子，若是凍出病來，咱們可就過意不去了。”
一旁圍觀的貴們皆是噤聲，方才的嬉笑閒談盡數斂去，看向湖岸的眼神里各有思量，誰也沒先開口，只默默看著婆子們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兩個姑娘起。
大小姐立在原地，指尖輕輕挲著紈扇柄，眸淡淡掃過一旁神異樣的柳如燕，又瞥了眼始終冷眼旁觀的張媛，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不置一詞，只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將眾人的神盡數收於眼底。
白歡喜與雲雀並肩立在小姐後，一個依舊心有惴惴，一個則神靈，目不聲地掃過在場眾人，將方才湖邊的異樣一一記在心裡，只垂首侍立，一言不發。
落水之事來得突兀，一場好好的花宴，頃刻間便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湧。此一計不怕是還會有，且等著看吧。
“諸位小姐也別在此吹風了，不妨移步花廳小坐，院裡也己安排了戲曲，諸位儘可賞玩解悶。”
公府大夫人溫聲圓場，眾人見狀便紛紛頷首應下，三三兩兩散去，方才湖岸的繃氣氛，總算鬆了幾分。
“怡姐兒，我同嫂嫂往那邊去一趟，你可要同往？”一同來的劉小姐笑著相邀。
大小姐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閒適：“我便不去了，想在前面隨意走走，便去來時那假山亭上坐一坐。”
“既如此，那我們先去了。”
待眾人走遠，主僕三人才緩步往假山方向去。
白歡喜心頭仍有餘悸，忍不住低聲音，小聲嘆道：“小姐，這大戶人家的事，竟這般多彎彎繞繞，奴婢聽著都覺得心驚。”
“你啊，見識得，往後見得多了，自然就習慣了。”怡姐兒淡淡一笑，語氣平靜。
“可奴婢還是覺得嚇人。”白歡喜小聲嘟囔。
雲雀在旁輕輕瞥一眼，打趣道：“小姐，您瞧瞧寧兒這膽量，還沒遇上真事，倒先自己嚇住了。”
怡姐兒眸中含著淺淡笑意，輕聲道：“從前沒接過這些後宅紛爭，自然不懂。你們都警醒些，今日這花宴，可不平靜，後頭只怕還有的鬧。”
兩人聞言，皆是斂了笑意，垂首應是。
三人不再多言，只沿著花徑緩步而行，路旁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一簇簇開得熱鬧，卻掩不住園子裡暗流湧的氣息。
行至拐角，約聽見兩個婆子在花蔭下低聲說話，聲音得極低，卻還是斷斷續續飄了過來。
“你說，老夫人今日這般大費周章，到底是給府裡哪位公子相看姑娘啊？幾位爺是不是也在暗看著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明著給公子相看是假，替宮裡皇后娘娘人才是真。”
“這話怎麼說？難不府裡的爺們都不婚了？”
“你懂什麼，自然是早有看中的人家，到時候首接按規矩抬進來便是，哪用這般大張旗鼓。”
“那不需方家相看嗎？”
“自然有辦法，哪用你心。”那婆子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今日這花宴，可是重中之重——我家閨在老夫人院裡當差，親耳聽見老夫人幾位說話，宮裡早己傳下信來，陛下年前便要選秀。公府藉著這場花宴，明著是給三房適齡兒郎挑選閨秀，實則是替皇后娘娘可拉攏、可培植的世家子，好穩固後宮勢力。若是瞧著子不穩、家世不合，或是心思不正的，也好早早心裡有數，早做打算，免得日後惹出禍端。”
另一人倒一口冷氣，連連點頭：“原來如此，難怪今日來的，都是京裡有頭有臉的人家，竟是這麼一層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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