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將客房裡裡外外圍得水洩不通,仵作正在驗。原本雅緻的院落,此刻只剩一片肅殺之氣。
承恩公夫人端坐廊下,面冷沉。一旁的差執筆記錄,在場所有夫人小姐,人人皆要被逐一盤問。
方才還花枝招展、笑語嫣然的閨閣千金,此刻個個面惶惶,低垂著頭,生怕被點到名字,引火燒。
差先問了最先發現的婆子,又挨個詢問在場的所有人。有人嚇得語無倫次,有人強作鎮定,也有人言辭閃爍、眼神飄忽,反而越發惹人疑心。
不多時,便到了柳二小姐。
定了定神,走到人前,目有意無意地往陳怡上一飄,開口便字字帶刺:“今日席間,陳大小姐與那周姑娘一前一後去了客房。如今周姑娘慘死,陳小姐卻毫髮無傷,還偏偏選去馬車上換裳——這世上,哪有這般湊巧的事?”
這話一齣,周遭頓時響起一片細碎的議論聲。那些原本下去的猜忌,瞬間又翻湧上來,一道道目重新落在陳怡上,帶著審視與懷疑。
白歡喜心頭一,下意識往前站了半步,想替小姐辯駁,卻被雲雀悄悄拉住。雲雀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可莽撞。
陳怡神依舊平靜,不見半分慌。待柳二小姐說完,才緩步上前,對著差與承恩公夫人微微屈膝,聲音清和,卻字字清晰:
“柳二小姐所言不差,我確實與周姑娘一同離席。只是我有一事不明——客房為何不安排在花廳附近,偏要越走越偏?灑在我上的酒,又為何被人加了料?我正是覺出不對,才匆匆離開,去了馬車裡換裳。”
頓了頓,目平靜地看向柳二小姐,不卑不:“二小姐既說親眼見我與周姑娘同行,可知我與並未進同一間客房?二小姐又憑何斷定,我與這命案有關?”
柳二小姐被問得一噎,臉一陣紅一陣白,咬牙道:“那你明明覺得不對,為何不帶一起走?你這分明是見死不救!”
“見死不救?”陳怡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我當時並不知會真的出事。況且,我離開時,你家的丫鬟親口說周姑娘無事,我如何能未卜先知?再說,我那丫鬟是因周姑娘扔出的珠子才倒的——我怎知是否也參與了算計?”
一番話條理分明,句句在理,瞬間駁得柳二小姐啞口無言。
一旁的劉小姐見狀,也上前幫腔:“差大人,怡姐兒所言句句屬實。我方才是命丫鬟去馬車旁取件,親眼看見怡姐兒上了馬車,邊丫鬟寸步不離,絕無可能去客房害人。”
有了劉小姐作證,再加上公府幾個小廝丫鬟也紛紛上前,證實陳怡確實一首在馬車附近,未曾靠近出事的客房。眾人的疑心這才漸漸平息下去。
柳二小姐站在原地,臉難看到了極點,卻再也無話可說,只得悻悻退到母親後。看向陳怡的眼神,越發怨毒。
承恩公夫人冷眼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沉聲道:“咱們只管把知道的告訴差,莫要無端猜測。斷案之事,自有衙門的人來辦。既然有證人佐證,陳小姐並無嫌疑,此事便不必再提。當務之急,是查出真兇——究竟是誰,竟敢在公府行兇害人!”
差連忙躬應是,繼續盤問線索,又讓雲雀去取大小姐的,檢查上面的酒澤。
人群之中,有人暗暗鬆了口氣,有人神晦暗不明,有人眼底藏著算計,還有人悄悄垂下眼簾,掩去了那一閃而過的慌張。
陳怡退回原位。雲雀湊近耳邊,低聲道:“小姐,柳二小姐分明是故意栽贓。這背後,怕是有人授意。”
陳怡微微頷首,目淡淡掃過人群中神各異的 面龐,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見:“不急。真兇藏得再深,今日這場渾水,也總要有人沉到底。”
風掠過枝頭,搖落幾片花瓣。腥氣與花香糾纏在一起,在這看似平靜的高門深宅裡,一場看不見的暗流,才剛剛開始翻湧。
一番嚴審盤查、多方對證下來,順天府尹當堂擲下籤文,當場鎖拿了西人——
最先引著周姑娘客房的小丫鬟、第一個發現的婆子、死者邊的侍,還有一位端坐人群中的閨秀——禮部侍郎之王雨桐。既是張家小姐張媛的閨中友,亦是周姑娘兄長、新科狀元周啟豪頂頭上司的兒,份格外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