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吃飽喝足、歇息妥當，夫人便帶著小姐去了大殿。
靜音祠的大殿建在山巔最高，青石臺階拾級而上，兩側古木參天，遮下一片濃蔭。午後的過枝葉隙灑落，在地上鋪了滿地的碎金。
夫人經過方才的修整，氣好了許多，步子也穩了。梁嬤嬤攙著走在前頭，大小姐隨其後，白歡喜和雲雀則跟在最後面。
大殿的門敞開著，門口的香爐裡，還燃著供奉，煙塵嫋嫋，檀香味兒混著山間的清氣撲面而來，讓人心神一靜。
殿中供著的是一尊觀音像，法相莊嚴，低眉垂目，彷彿在俯視著世間眾生。供桌上擺著新鮮的糕點，燭火搖曳，映得那金微微發亮。
夫人走到團前，緩緩跪下，雙手合十，閉目默禱。
大小姐跟著跪在一旁，腰背得筆首，神肅穆。
白歡喜和雲雀候在殿外，不敢出聲打擾。
殿安靜極了，只聽得見風吹簷角鈴鐺的叮叮噹噹，一聲一聲，悠遠而清亮。
過了許久，夫人才睜開眼睛，又拜了三拜，扶著梁嬤嬤的手站起來。
轉頭看向旁的兒，目復雜，有不捨，有憐惜，更多是確是無奈。
“怡姐兒，你也拜拜。”夫人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菩薩，“求菩薩保佑你……平安順遂。”
大小姐應了一聲，重新跪好，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鄭重的磕了三個頭。
白歡喜站在殿外，遠遠看著大小姐的側臉，忽然覺得，那雙闔著的眼睫，似乎微微了，也不知道心裡求的，到底是什麼。
天空飄起細碎的雪花，一片片灑向山間，母二人漫步在蜿蜒曲折的小路上，腳下是層層疊疊的山巒，向遠鋪展，好似一幅剛剛描摹完水墨畫。路旁的臘梅掛在枝頭，含苞待放，像是在迎接一場更大冰霜。
大小姐手接住一片雪花，瞬間融化，留下手心冰涼的溼意，輕輕收回手，側頭看向夫人，:“母親，今年的雪來的有些早”，夫人正看著大小姐俏的模樣，眼神越發和，“是啊，這還沒進臘月呢，就下雪了。瑞雪兆年！母親只盼著你平安”。
大小姐眨了眨眼，突然話鋒一轉，“母親該給謹哥兒相看了！”
夫人一愣，隨即笑了，“你弟弟還小呢，過完年也才17歲，哪裡有這麼著急！”
大小姐看著夫人無所謂的表，有些無奈，不由正幾分“母親，如今二弟可是皇城林衛的人，不知道多人盯著呢，要是我再進了宮，不知道有多人會打他的主意”
夫人臉上的神收，眉心微蹙“你的擔憂也不無道理，只是這一時半會的還真沒有合適的人選。”
“母親，還是要抓時間，最好能在我宮之前就定下來”
夫人聽出語氣裡的急切，有些疑，“怎麼這麼急，你是有什麼打算，還是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的？”
大小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也緩了下來“母親不要多想，我只是覺得謹哥兒生單純善良，不想他的婚事被左右，總想讓他有個合心意的子。”
雪花還在下著，細碎無聲，一片接一片飄落在母二人的肩頭。夫人的鬢角己被悄悄染白，分不清是雪還是霜。沉默了片刻，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的手，像是應了，又像是安。
白歡喜跟在後，著那對母輕聲細語的模樣，心裡忽然湧起一說不清的酸。從來沒有在阿孃那裡得到過這樣的關心，從沒有過那樣輕聲細語說話的場景。記憶裡那個人的臉早己模糊不清，連聲音都像是隔了很遠，遙不可及。
從小就是跟著大姐下地幹活，二姐留在家裡做家務。那些畫面一張一張地從腦海裡翻過去，忽然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那個有些眼的婦人，那個妖的子，怎麼和記憶裡的二姐那麼像？
可是，為什麼？
白歡喜愣在原地，雪花落在的睫上，模糊了視線。一個可怕想法從心底冒出來，涼得像此刻落在地上的雪，冷的渾一，二姐……落風塵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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