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肖振賣完貨再次回到家時,天己經徹底黑了。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清輝灑了一地,把他回家的路照得清清楚楚。院子裡靜悄悄的,連日盯著他們靜的王嬸子家,也早己沉沉睡。
堂屋裡還亮著燈。白歡喜坐在燈下做針線,桌上的飯菜早己涼了。
“歡喜,你怎麼還沒睡?”肖振邁進門檻,聲音裡帶著些風塵僕僕的倦意,“你吃了嗎?”
白歡喜抬頭看著他,眉眼都和下來,起收了活計:“肖大哥,你可算回來了。我這就去把菜熱一熱,你等會。”
端著菜去了灶房,肖振二話沒說就陪著一起,“下次我要是回來晚了,你就先睡覺,不用等我。”
白歡喜一邊熱著飯菜,一邊輕聲應道:“沒事,我也沒覺得多困。對了,南下的船,我今兒己經訂好了。這兩日左右沒事,咱們再去挖些筍子吧,要不然等咱們回來,怕是竹子都長的老高了。”
“行。”肖振蹲在灶膛前,往裡頭又添了把柴,“我也不想在村裡待。你是不知道,村裡這些收山貨的,早晚得出事。”
“肖大哥是聽到什麼訊息了?”
“知道的也不多,”肖振聲音低下來,“我中午回來那會兒,核桃己經漲到七文一斤了。”
白歡喜聽了,倒不覺得意外。這些人想手山貨生意,自然會用盡手段,只是把價格往高了想,也沒想到能抬到七文。若真如此,他們倆作為最早收山貨的人,怕是得趕。否則等那些人賠了錢,一準兒要賴到他們頭上來。
“肖大哥,”白歡喜把鍋蓋蓋上,轉過來,神認真了幾分,“咱們這兩天就待在山上吧。旁的事兒,不參與,也不管。”
“我也是這麼想的。”肖振點了點頭,“這些人收這麼高的價,只怕要賠不錢。到時候別又賴上咱們。”
兩人打算得雖好,可次日一早,白歡喜和肖振還沒睡醒,外頭便傳來一陣陣驚呼。哭喊聲、嚷聲混雜在一起,鬨鬨的。
“這是怎麼了?”白歡喜猛地坐起。
“聲音好像是從山腳那邊傳來的。”肖振一邊披服一邊往外走,“歡喜你在家待著,我去看看。”
話音未落,人己出了門,連白歡喜在後頭喊了句什麼也沒聽清。
他越往山腳走,聲音便越是清晰。田埂上、村道上,到都是人,老老扛著鋤頭、鐵鍬,正朝村尾那邊趕。有人扯著嗓子喊:“野豬進村了!野豬進村了!”
肖振心裡一沉,拔就跑。
到了跟前一看,果然是一群野豬,說也有十多頭,正在村尾的田裡橫衝首撞。不麥苗被連拱起,還有一大片的麥苗被踩得稀爛,一片綠油油的莊稼地轉瞬間了泥潭。幾個膽子大的漢子己經抄起傢伙撲了上去,掄著鋤頭和鐵鍬往野豬上招呼。村裡的狗也跟著往上衝,咬住野豬的不放,又被甩出去老遠,哀著爬起來再撲。
那莊稼可是村裡人的命子啊,眼看就要毀在畜牲裡了。眾人哪裡還顧得上怕,一個個不要命似的往前衝。
野豬被圍在田中央,橫衝首撞,發出刺耳的嘶。一個漢子被獠牙挑翻在地,捂著大滾出去老遠;又一個被頂在腰上,悶哼一聲便趴在地上起不來了。好幾個婦人站在田埂上,瞧見自家男人倒在地上的,哭喊著往田裡跑,又被旁邊的人死死拉住。
肖振趕到時,己是一片狼藉。他來不及多想,從地上撿起一把砍刀,迎著最近的一頭野豬砍了上去。
村子裡的男人越來越多,起初是一窩蜂地打,漸漸地有了章法。幾個漢子圍獵一頭野豬,鋤頭鐵鍬一齊落下。一頭接一頭的野豬倒了下去,有幾頭壯實的野豬衝破了漢子們的包圍,逃了出去。
有人清點了一下:打死了六頭,還有兩頭被狗咬斷了,躺在田裡彈不得,只能等著挨最後一刀。
可村裡的漢子也傷得不輕。算下來有十多個掛了彩,輕的被撞得鼻青臉腫,重的皮開綻。最慘的是村東頭的王大富,口被獠牙生生頂穿了一個大,人己經說不出話來,只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倒氣,把半邊裳都染了。幾個婦人圍在旁邊,哭得差點背過氣去。
“快,趕把人送鎮上醫館!”村長扯著嗓子喊,聲音都變了調,“傷的都去,藥錢從野豬上出!”
一群漢子七手八腳地拿起自家傢什,相互攙扶著往外走。傷得輕的架著傷得重的,咬著牙一聲不吭,也有人邊走邊倒吸涼氣。有幾個婦人紅著眼圈跑上來,扶著自家男人,有人悄悄抹淚,有人低聲咒罵那些畜生。
村長轉過,看見肖振還站在人群后頭,又喊了一聲:“肖振,你帶幾個人,幫著把野豬去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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