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孤山子。
原本只知道在田間地頭掄鋤頭、在灶臺前轉悠的娘兒們,這幾天像是被什麼仙氣兒給點著了,一個個眼神里都放著。
“二嫂子,你那腰扭得再和點兒,鄭政委說了,這‘軍民魚水’,得扭出那子勁兒來!”
村頭的大槐樹下,張家媳婦正扯著嗓子喊。
上斜挎著一面紅綢大鼓,那是抗聯文工團的江小盼幹事手把手教扎的。
此時的張家媳婦,原本糙的臉蛋兒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裡哼著剛學會的調子,腳下的步子竟也有了幾分輕靈。
“哎喲,你就別打趣我了,我這老腰折騰了半輩子,哪能跟人家城裡來的文藝兵比?”
二嫂子雖然上推辭,可那手裡的花褶傘卻轉得飛快,笑得合不攏,
“不過說真的,自打常哥兒請了這些戰士來教咱們唱戲識字,我這心裡頭總覺得亮堂了不。
以前吶,天一黑就愁明天那頓苞米麵,現在一閉眼,腦子裡全是那熱熱鬧鬧的鑼鼓聲。”
不遠,幾個抱著孩子的婦圍坐在一起,一邊著納底布鞋,一邊聽著文工團的兵講著外面的局勢。
們那飽經風霜的眼睛裡,第一次倒映出了除了深山老林之外的彩。
這種氣神的改變,像是一場無聲的春雨,潤無聲地浸了大孤山子的每一寸紅磚瓦。
季常揹著手,站在學堂二樓的走廊上,靜靜地看著場上那熱鬧非凡的排練場景。
他邊的鄭蓉兒正拿著筆記本認真記錄著,兩條馬尾辮隨著點頭的作在肩頭跳躍。
看向季常的側臉,眼神中了幾分往日的痴纏,卻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
“季當家,你看,大家夥兒的積極比我想象的還要高。”鄭蓉兒合上筆記,慨道,
“你這一招真神了。以前咱們做群眾工作,總覺得隔著一層皮,現在過這些秧歌和歌劇,心一下子就拉近了。”
季常微微頷首,目卻穿了喧鬧的場,投向了更遠的黑土地。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搞文藝活,不僅僅是為了哄這幫娘兒們開心,更不是單純為了在抗聯面前表功。
他是個穿越者,他腦子裡裝的是未來幾十年的大勢。
現在是1946年,五月的雖好,但季常知道,再過幾年,乾坤初定。隨之而來的,將是關外這片黑土地翻天覆地的鉅變。
甚至再過兩個月,這裡就會開始轟轟烈烈的土改。
那時候村子還是隻靠打獵生活嗎?
那是他季常一個人,或者說他那幾個家眷的小日子。
要想保住大孤山子這幾百號外來人口的生計,靠進山當“鬍子”或者“獵戶”是絕對行不通的。
一旦戰爭停火,大規模的開荒種地、轟轟烈烈的土地改革將會如雷霆般降臨。
大孤山子現在吸收了太多的難民和流民,現在的繁榮是建立在季常個人武力和“剿匪紅利”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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