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點了點頭:“去吧。只要他們學得快,大孤山子的待遇會比西伯利亞的戰俘營好上一千倍。”
接下來的日子,大孤山子的氛圍變得奇特起來。
清晨的銅鑼聲不再只是人下田,還伴隨著尤利婭清脆的、帶著斯拉夫腔調的中文朗讀聲。
“車床!螺母!季當家萬歲!”
西個德國漢子愁眉苦臉地坐在院子裡,手裡攥著炭筆,在簡陋的黑板上歪歪扭扭地寫著方塊字。
漢斯這個頭髮花白的老技工,一邊唸叨著難懂的聲調,一邊對著遠那些還沒搭建好的廠房地基發呆。
而季常則帶著鐵生,每天在那兩臺挖掘機的轟鳴聲中忙碌。隨著那巨大的剷鬥揮下,原本崎嶇不平的山腳被迅速平整,一條連線山口與村心的化路基初見雛形。
“當家的,這大怪真是神了!”
鐵生看著原本需要幾十號人挖半個月的山坡,在不到一個上午的時間裡就被剷平,驚得合不攏。
“照這速度,咱們那幾座磚房廠房,不出一個月就能蓋起來!”
季常看著漫天的塵土,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部署。
廠房的搭建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還需要和抗聯涉。
在那份正式的移函掩護下,他要在大孤山子建立一個合法的、能生產民用五金件的工業點。
當然,那幾個德國工程師和那些先進的車床,真正的用途絕不僅僅是生產鍋碗瓢盆。
但在那個宏大的計劃開啟前,他需要這些德國人先學會說“中國話”。
大孤山子的清晨,那兩臺鋼鐵怪——蘇聯挖掘機的轟鳴聲震碎了林間的薄霧。
巨大的鐵鏟每一次落下,都能帶起大片的黑土與碎石,原本崎嶇的山坳在短短幾天就被剷平出了一塊足有足球場大小的平整地基。
漢斯和弗裡茨那幾個德國工程師,正穿著沾滿油汙的工裝,手裡拿著皮尺和簡陋的水準儀,在工地上走來走去。
他們裡依舊蹦著生的德語,但偶爾也會蹦出一兩個尤利婭剛教會的中文單詞,比如“這裡”、“水平”或者“季先生”。
季常站在高坡上,看著腳下這片熱火朝天的工地,旁的鐵生正興地指著遠的磚窯:
“當家的,照這速度,下個月底,咱們那三排大廠房就能封頂了。尤利婭小姐說,那幾臺德國車床只要一通電,一天能出幾百個鐵鍬頭,比縣裡那幫鐵匠攢一年的都多。”
“鐵生,東西造出來不難。”
季常雙手在皮大的兜裡,眼神深邃如潭,“難的是,怎麼讓這買賣長長久久地做下去,還沒人敢咱們的歪腦筋。”
鐵生愣了一下:
“誰敢?咱們自衛隊現在的火力和獵犬大隊,黑河縣誰不掂量掂量?”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季常拍了拍鐵生的肩膀,“這世道,今天你是英雄,明天可能就是他們裡的‘土豪劣紳’。咱們抄了趙家,是因為他們不得人心。
如果有一天,咱們大孤山子富得流油,卻跟外面沒半點干係,你猜,別人會怎麼看咱們?”
鐵生撓了撓頭,不說話了。他是個人,只知道打仗,卻沒想過這太平日子裡的彎彎繞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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