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正拿乾布臉上的雨水，聞言微微一頓：“你自己先洗，我沒事。”
“哥。”
柳瑾舟蹲在那兒沒，手裡端著水瓢，仰著臉看。雨中的天從廊簷外進來，清清冷冷地落在他眼睛裡，映出一種不像八歲孩子的執拗。
“師父說過，你子不能著涼。”
柳禾晏的作僵了一瞬。師父給把過脈後，雖不曾明說什麼，但大約是號出了這副的底子薄，暗地裡叮囑過柳瑾舟幾句。這孩子便記在了心裡，比什麼都上心。
柳瑾舟見不說話，便當是默許了，出手輕輕拉住，將按坐在廊下的矮凳上。柳禾晏愣了愣，首到溫熱的井水漫過腳背，才猛地回過神來。
說實話，除了爸媽，還從未有人替洗過腳。
陳崇山站在廊下看了一眼這一幕，什麼也沒說，轉離開了灶房，輕輕掩上了自己屋的門。劉也悄悄退開，回房去取前幾日替幾人做好的新鞋，又將那幾雙糊滿溼泥，髒得不樣子的舊鞋拾掇起來，擱到院中讓雨水先衝著。
柳瑾舟端著水瓢，小心翼翼地往腳上澆水。溫熱的水順著腳背淌下去，把糊在皮上的溼泥一點一點衝開，出底下被雨水浸得微微發白的。
柳禾晏低下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的模樣。
他洗得極仔細。一隻手輕輕扶著的腳踝，另一隻手掬著水，一點一點將泥漿下來。作輕得很，像是怕弄疼了。蓑帽摘了，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溼了幾綹，在額頭上，也不去撥開，只顧著低頭做事。
忽然有些不自在。
不是不舒服。恰恰相反，是太舒服了……
從來都是照顧人的那一個。
從荒年中把柳瑾舟從那對父母手裡搶回來的那一刻起，就是扛著事的那個人。上山、種地、修渠、施、撒種，這幾日，的手上都生了繭，肩膀磨出過印，腰痠了也不吭一聲。
因為早就習慣了，自己是那個被依靠的人。
可此刻，這個一手養大的孩子蹲在腳邊，低著頭，仔仔細細地替洗腳。作那樣認真，那樣小心，讓……有些不知所措。
下意識地想回腳，腳踝卻被他輕輕握住了。
“哥，別，還沒洗乾淨。”
只好僵在那兒，任由他洗。
劉從屋裡出來時，手裡拿著幾塊乾布，瞧見廊下這一幕，角便不自覺地浮起一層溫的笑意。沒有出聲，只是將乾布輕輕擱在柳瑾舟手邊，又轉進了灶房，舀了一碗熱薑湯，擱在灶臺上溫著。
待到柳瑾舟終於將柳禾晏腳上的泥洗乾淨，又拿過劉遞來的乾布，把那雙被雨水泡得發涼的腳裹住，仔仔細細地乾了，才抬起頭來。
“好了哥，快喝些薑湯，回屋歇著吧。”
柳禾晏嗯了一聲，站起，站起來。腳底踩在乾燥的鞋中，溫溫熱熱的，方才那徹骨的春寒倒也被驅散了大半。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
柳瑾舟正蹲在木盆邊，拿水瓢舀了水往自己腳上澆。那作潦草得很，三下兩下把泥衝了衝，也不管幹沒幹淨，便急著要站起來。
“你坐下。”
柳瑾舟一愣，抬起頭。
柳禾晏己經摺了回來，從他手裡拿過水瓢，蹲下了。的作和柳瑾舟方才如出一轍，一隻手扶著他的腳踝，另一隻手掬著水，一點一點把泥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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