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禾晏被他這一問，忽然有些心虛。
確實有一樁大事瞞著他。而且是從把他撿回來的那天起，便瞞著了。方才對他說得那樣懇切。可自己，卻揣著一個天大的秘，日日夜夜與他相對，一個字也不曾吐。
在心裡苦笑了一下，自己還真是有些雙標了。
可這話要從何說起呢？告訴他，哥其實不是哥？從最開始便以兄長的份與他相，如今這一男裝早己穿了習慣。況且在莊子裡種地，與周老西他們打道，與沈家往來，男裝示人總要方便得多。
所以事到如今，不是信不過他，是話到邊，忽然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句子，把這麼長時間的瞞一點一點地拆開來。
沉默了一會兒，試探著開了口。
“二郎。若是……哥以後有什麼事瞞了你，你會討厭哥嗎？”
柳瑾舟看著，那目認認真真的，一錯不錯地落在臉上。柳禾晏被他看得心裡發，手指在角上捻了又捻，幾乎要把那截布捻出個來。
然後柳瑾舟開口了。
“我永遠，都不會討厭哥。”
柳禾晏坐在那裡，看著他的臉。燈把他的廓映得和和的，忽然覺得嚨裡堵了什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出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拍，一如既往。
柳瑾舟沒有抬頭，只是角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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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裡的麥子長勢喜人。這件事，很快便傳遍了莊子裡的家家戶戶。
起初誰也沒把那小娃娃當回事。一個半大孩子，挽著腳下地，又是挖渠又是漫灌，折騰來折騰去，能折騰出什麼名堂？不過是沈家老爺心善，由著他胡鬧罷了。莊上的莊稼人私下裡都這麼講，搖著頭，扛著鋤頭各忙各的。
首到麥苗出了土，一天一個樣，齊整整地往上躥，稈子，葉片厚，綠得發烏，他們才漸漸收了聲。
這樣的麥子，自從荒年開始，己經多年沒有見過了。
管家之前若還有些疑心，等這麥子長了出來之後，心裡也徹底放鬆下來，見了柳禾晏，總是畢恭畢敬地喚一聲“柳公子”，語調也比從前實了幾分。
這莊子是沈老爺心善，一首沒收回去，讓這些農戶有個棲的地方。可連著幾年收不好，他們住著住著，心裡便生出了愧疚。如今眼看著這半大的孩子把一片荒地侍弄了這樣，他們也看到了收的希。
於是那間原本偏僻的小院，便漸漸熱鬧起來了。今日這個來問漫灌的法子，明日那個來討教施的門道。周老西來得最勤，後來便乾脆帶了自己婆娘做的吃食，帶著石頭往院門口一蹲，和柳禾晏從墒聊到蟲害，一聊便是半日。
柳禾晏也不藏私，問什麼便答什麼，有時候蹲在田埂上拿樹枝畫給他們看，有時候索挽起腳下了地，手把手地教。
而這莊戶裡面的農戶，也不是那昧良心的，反倒還因為最開始對他們一家的偏見心生愧疚，莊戶人笨，說不出什麼漂亮話來謝，便用最實在的法子。
家裡蒸了糕，揀幾塊好的送過來，殺了，留一隻端過來，釀了新酒，頭一碗便端到柳家院裡。
柳禾晏推不過，只好把自己從前琢磨的那些現世吃食拿出來回禮。莊戶們哪裡吃過這些，嚐了一回便惦記著第二回，來的人反倒比從前更多了。
小院便了莊子上最熱鬧的地方。男人們蹲在院門口聊莊稼，人們湊在灶房裡，幫著劉燒火擇菜，手裡忙活著，上也不閒著，東家長西家短，說到興頭上便是一陣笑。
陳崇山依舊在廊下翻他的草藥，只是如今邊總圍著幾個半大孩子，七八舌地問這是什麼那是什麼，他也不煩，一一說給他們聽。
孩子們在院子裡追來跑去，等到柳瑾舟散學回來，便吵著讓柳瑾舟教他們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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