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是真的願意
第五十三集
大年初一，天還沒亮，鞭炮就響了。我被吵醒，翻了個，把被子蒙在頭上。我媽在廚房煮餃子，喊我起來吃飯。我應了一聲，沒。又喊了一遍，我坐起來，穿上棉襖，去洗了把臉。
早飯是餃子。我爸吃了兩碗，我吃了一碗。我媽說初一不出門，在家待著。
闖上午來找我。他站在院子裡，穿著一件新棉襖，藏藍的。照在他上，他低著頭，腳在地上畫圈。
“過年好。”他說。
“過年好。”
他站了一會兒，沒說話。我問他吃餃子了沒，他說吃了。又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王雪昨天沒回村。”
“不是說初一回嗎？”
“不知道。可能不回來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低，像是跟自己說的。他的耳朵沒紅，臉不太好。我給他倒了杯水，他端在手裡，沒喝。水杯裡的熱氣冒上來，模糊了他的臉。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他可憐的。他等王雪，等了一年又一年。王雪在外地上學，一年回來一兩次，他連見一面都難。每次聽說要回來，他就提前好幾天坐立不安，去村口轉悠，假裝路過家門口。可回來了，他又不敢上前。他只是遠遠地看著，看一眼就夠。可這次，連看一眼都看不了。
“那你還去村東頭嗎？”我問。
“不去了。”
他把水杯放在窗臺上，轉走了。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大年初一，路上沒人，他的腳步聲在空的大石子路上響了幾下，就聽不見了。他走得很慢，低著頭，肩膀塌著。風吹過來，他的新棉襖被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他沒回頭。我站了一會兒，回了屋。
下午闖又來了。他站在院門口，沒進來。
“阿樂。”
“嗯。”
“你說王雪為啥不回來？”
“不知道。可能忙。”
“忙啥？”
“上班？上學？我也不清楚。”
他沉默了很久。我看著他，他的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他只說了一句：“那我走了。”轉走了。這次走得更慢，一步一步的，像是在等什麼人喊他。沒有人喊。風把他的腳步聲吹散了。
初二，我媽讓我去二姨家拜年。二姨家在縣城南頭，我騎車去的。大石子路上全是走親戚的人，騎車的、步行的、開車的，熱鬧得很。二姨在家，表哥也在，小也在。二姨拉著我的手，說阿樂又長高了。我說沒長，說長了，比去年高。表哥在旁邊說了一句“藝考過了”，我說嗯。小問我考了多分，我說一百西十六。說厲害，我說還行。
從二姨家出來，我繞到五中後面那排平房。家門口的石榴樹禿禿的，院門關著。今天去姥爺家了，不在。我站了一會兒，想給發訊息，又怕正忙著。
騎車回家的路上，見了小雨。騎著腳踏車，後座上夾著一個袋子，看見我，剎住了車。
“姐夫，過年好。”
“過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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