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集
小冉住下以後，家裡熱鬧了不。
每天早上跟我媽在廚房裡忙活，我媽炒菜遞鹽，我媽燉湯嘗鹹淡。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默契，有時候我媽一個眼神，小冉就知道要拿什麼。我爸上不說，但吃飯的時候碗裡總是多出來一塊排骨或者一個，誰夾的，大家心裡都清楚。
小寶一開始還“姐”。吃飯的時候喊“姐，幫我盛碗飯”，院子裡喊“姐，你看這個蟲子”，一天到晚“姐”個不停。
那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小寶又喊了一聲“姐”。我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
“別總姐了，嫂子。”
小寶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冉。小冉端著碗，沒抬頭，但筷子停在半空中。
“嫂子。”我說。
“嫂子。”小寶了一聲，聲音不大。
小冉“嗯”了一聲，聲音更小。低頭了一口飯，耳朵尖紅紅的。小寶沒看出來，又了一聲“嫂子”，這次聲音大了，得順口。小冉還是沒抬頭，但角翹了一下。
我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我爸看了我一眼，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小冉碗裡。小冉說了聲“謝謝叔”，聲音還是有點不自然。
那天下午，院子裡來了個客人。
一輛黑的轎車停在門口，我爸從堂屋迎出去。車上下來一個男人，三十七八歲的樣子，個子不高，穿一件深的夾克，戴著一塊看起來不便宜的表。頭髮理得短短的，很神，說話帶著一口京腔。
“老張！”他喊了一聲，上來就跟我爸握手，另一隻手拍我爸的肩膀，拍得啪啪響。
“來了？”我爸說。他話，但臉上是帶著笑的，不常見。
“介紹一下，這是我在北京的朋友，姓魏，魏叔就行。”我爸跟我說。
“魏叔。”我了一聲。
魏叔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目又掃到站在旁邊的小冉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轉頭跟我爸說：“這是你兒媳婦？”
我爸沒說話，但角了一下。
小冉了一聲“魏叔”，聲音不大不小，穩穩當當的。
魏叔又看了一眼，這回看得更仔細了。不是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看，是那種長輩打量晚輩的看，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讚賞。
“老張，”魏叔拍了拍我爸的肩膀，“你這兒媳婦行啊，長得真漂亮。”
我爸還是沒說話，但角那個弧度大了一點。
魏叔轉過頭看著我：“小子，有福氣。”
我沒接話。小冉站在我旁邊，手垂著，臉上掛著笑，但耳朵又紅了。
魏叔跟我爸進了堂屋喝茶。我爸拿出最好的茶葉，魏叔看了一眼，說“你這茶不行，回頭我讓人給你寄點”。我爸沒接話，把茶泡上了。
兩個人聊的都是以前的事。魏叔上次來是兩年前，帶了個小演員來這邊旅遊，我爸給安排的食宿。那姑娘長得好看，話不多，全程戴著口罩和墨鏡，走的時候跟我爸合了張影。魏叔說那姑娘現在紅了，請都請不。我爸說“那下次你來就行了”。魏叔笑了，說“老張你還是這麼實在”。
我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不上，就退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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