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灶房第一天開火，做的是鹽和缽仔糕。油鍋滋滋響，蒸籠冒白汽，香味從灶房飄出去，飄到院子裡。
晚上，張二柱回到家的時候，家裡正鬧騰。
他還沒進院門，就聽見裡頭吵吵嚷嚷的。他媳婦劉招娣在灶房裡罵孩子，老大把粥灑了一地，老二在哭，老三在火上澆油。
“回來了？”劉招娣從灶房探出頭來，臉上還掛著汗，“飯在鍋裡，自己去盛。”
張二柱把荷葉包放在桌上，揭開布，出裡頭的吃食。劉招娣的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幾個孩子也不鬧了，齊刷刷地看過來。
“爹！這是什麼！”老大第一個衝過來，手就要抓。
“洗手去！”張二柱一掌拍開他的手，“髒兮兮的，別糟蹋了好東西。”
幾個孩子呼啦啦跑去洗手，又呼啦啦跑回來，在桌邊，眼睛瞪得溜圓。張老也湊過來了，揹著手，彎著腰，看了半天。
“這就是李家在城裡賣的東西？”他問。
“對，”張二柱把鹽分幾份，“中午我吃了，香得很。這幾塊帶回來給你們嚐嚐。”
老大搶了最大的一塊鹽，塞進裡，嚼了兩下，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低頭看看手裡剩下的半塊，又看看碗裡的，捨不得一口吃完，改小口小口地咬。
老二拿了缽仔糕，對著燈看。糕晶瑩剔，裡頭的紅豆看得一清二楚。“爹，這裡頭有豆子！”
“紅豆，甜的。”
老二咬了一口，眼睛眯一條：“好甜！比糖還甜！”
老三最小，夠不著桌子，急得首跳腳。劉招娣把最後一塊蜂蛋糕掰兩半，一半給老三，一半塞給張二柱。
“你自己也吃，別顧著我們。”
“不用，我白天吃了”
吃完桌上那子香味還沒散。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喝著稀粥，啃著麵餅，說著李家的事。
“二柱，老栓家要是還缺人，你就去。工錢點沒關係。好好謝謝人家。”
“知道的，爹。”
如今芙孃家賣的吃食多了起來後，慢慢的名氣越來越大了。現在每次去城裡開攤的時候，都不用吆喝了，人就己經圍過來了
今日照舊李老栓撐著篙，堂姐李月珍在船尾照看爐火，悅姐蹲在他旁邊，手裡攥著塊抹布，把爐子了又。跟出來幫忙己經好幾天了，說話雖然還小聲，但幹活仔細。
船剛靠穩，岸上就有人喊：“來了來了！李家的船來了！”
芙娘還沒站起來，幾個人就己經圍過來了。打頭的是個黑臉漢子，漕運上的船工，從去年吃到今年，是老客中的老客。
他三步並兩步到船邊，手裡攥著幾文錢，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小娘子，兩個醬包，兩個生煎包，一個茶葉蛋！快些快些，船要開了！”
“好嘞！”芙娘脆生生地應了一聲。
李月珍己經利落地拿起油紙，先夾包子，再夾生煎包，最後撈一個茶葉蛋，油紙一包，繩子一紮，遞給黑臉漢子的工夫，錢己經丟進匣子裡了。
幹了幾個月，二堂姐如今練得不行，手底下又快又穩，早己不是當初那個臉紅的小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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