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住的地方在老城區一條巷子深，林若萱找了二十分鐘才找到。
巷子窄得只能過一個人，兩邊牆上爬滿了藤蔓，地上溼漉漉的，不知道是潑的水還是的雨。踩著水坑往裡走，在一扇掉了漆的鐵門前停下來。
門沒關，裡面傳來收音機的聲音，放著京劇，咿咿呀呀的。
林若萱敲了敲門：“有人嗎？”
裡面喊了一聲：“進來！”
推門進去，院子裡坐著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坐在小板凳上擇菜。旁邊放著一臺老式收音機，聲音開得很大。
“您就是王？”林若萱提高嗓門。
老太太抬頭看一眼：“你是誰家閨？沒見過你。”
“我是區裡派來的，跟您聊聊拆遷的事兒。”
老太太臉一下就變了，把菜往盆裡一扔：“不搬！說一百遍也不搬！誰來都不搬！”
林若萱趕擺手：“王您別急，我不是來勸您搬的，就是來看看您。”
老太太愣了一下：“看看我？”
“對，聽說您一個人住，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
老太太上下打量半天，表慢慢鬆下來：“你這閨倒是稀奇，來拆遷的都是催我走，你是頭一個說不勸的。”
林若萱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您這菜擇得乾淨。”
老太太被這話逗笑了：“你會擇菜嗎？”
“不太會，但我可以學。”
老太太真的遞給一把菜，教怎麼掐去葉。林若萱手笨，擇斷了好幾，老太太上嫌棄，但臉上笑開了花。
兩人擇著菜，收音機裡換了一齣戲，老太太跟著哼了兩句，突然問：“閨，你真是區裡派來的？”
林若萱手上沒停：“您看我不像？”
“不像，”老太太說，“區裡那些人來了就講政策講規劃，你倒好，坐下來就擇菜。”
林若萱笑了：“我笨，講不了那些，還是幹活實在。”
老太太看著，眼神和了不：“你是好人，我告訴你實話吧。我不是不想搬，我是怕。”
“怕什麼？”
“怕搬走了就沒人記得我兒子了。”老太太聲音低下來，“他在這房子裡住了三十多年，牆上有他小時候畫的畫，門口有他量的高線。搬走了，這些東西就沒了。”
林若萱擇菜的手停了。
抬頭看了看西周——斑駁的牆上確實有鉛筆畫的痕跡，模模糊糊的，像是一個小人。門框上刻著一道道橫線，最下面那條旁邊寫著“三歲”，往上越來越高。
一個人的一輩子，就刻在這門框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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