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個人，比一個人累多了。
想起媽。爸走了二十年，媽恨了他二十年。逢年過節的時候，別人家歡歡喜喜的，媽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但眼睛是空的。以為媽恨爸恨得咬牙切齒，但有一次翻媽的屜，發現裡面鎖著一張照片——爸年輕時候的照片，穿著工裝，站在工廠門口，笑得很傻。
媽不是不恨，是恨著恨著，忘了怎麼不恨了。
從養老院出來，林若萱站在桂花樹下，深吸了一口氣。甜膩的香氣灌進肺裡，嗆得咳了兩聲。
顧言站在旁邊，遞了一瓶水過來。
“想什麼呢？”
“想我媽。”林若萱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想給打個電話。”
“那就打。”
“現在？”
“現在。”
林若萱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媽”那個名字，盯著看了十秒。上一次通話是一個月前，媽打來的，問吃飯了沒有，說吃了，然後就掛了。每次都是這樣——媽問，答，然後沉默，然後掛掉。
按下了撥號鍵。
響了三聲，接了。
“若萱？”媽的聲音有點意外，“這個點打電話，怎麼了？”
“沒怎麼，就是想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沒事吧？”
“沒事。就是……想你了。”
又沉默了兩秒。
“是不是生病了？”
“沒有！媽，我就是想你了，想給你打個電話，不行嗎？”
媽笑了，笑得很輕，但林若萱聽出來了。
“行，”媽說，“想打就打。媽也想你。”
林若萱站在桂花樹下，過樹葉灑在上，金的斑在服上跳來跳去。
“媽，過段時間我回去看你。”
“真的？”
“真的。帶上一個弟弟。”
“弟弟？什麼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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