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萱是被手機砸醒的。準確地說，是手機從枕頭旁邊下來，砸在鼻樑上。疼得“嘶”了一聲，捂著鼻子坐起來，迷迷糊糊地到手機，螢幕亮著，上面有一條訊息。不是微信，不是簡訊，是那個悉的白介面，乾乾淨淨的，只有一行字。
“系統升級完。版本2.0。”
林若萱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又看了十秒。了眼睛，又看了十秒。字沒消失，螢幕也沒變回原來的樣子。昨天以為系統說“再見”就是真的再見了，甚至在腦子裡給它辦了一場小型告別儀式——地點是的大腦，流程是從繫結到現在的所有片段回放，配樂是火鍋咕嘟咕嘟的聲音。儀式結束的時候還的，差點給自己鼓個掌。
結果第二天早上，它回來了。
“系統？”試探著在心裡喊了一聲。以前這麼喊的時候，腦子裡會響起一個聲音，或者手機螢幕上會彈出回覆。但這次什麼都沒有。又喊了一聲，還是什麼都沒有。低頭看手機螢幕，那行字還在，但沒有任何變化。試著點了一下螢幕，沒反應。又點了一下，還是沒反應。
翻了個，把手機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螢幕上的字是黑的，背景是白的，沒有任何圖示、按鈕、選單。就一行字，孤零零地站在螢幕中間，像個站在空房間裡的人，什麼都沒說，就站在那裡。
“你這是升級了還是壞了？”對著手機說。手機沒理。
坐起來，把手機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來。螢幕上的字還在。試著關機，重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那行字還在，一秒都沒耽誤，像是本沒離開過。
“系統升級完。版本2.0。”
林若萱把手機扔到床上，靠在那兒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還在，房東說下個月來修，說了三個月了。盯著那道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行字。升級了。從1.0到2.0。以前那個不就“叮”一下的系統沒了，換了一個沉默的、不說話的新版本。
拿起手機，對著螢幕說：“你倒是告訴我升級了什麼啊。”螢幕沒反應。又說：“以前你話那麼多，現在怎麼啞了？”還是沒反應。把手機放下來，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也許系統不需要點螢幕了，也許升級之後換了別的方式。
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默地說：“系統，你在嗎？”
這一次，有回應了。
不是聲音，不是文字，是一種覺。像是腦子裡突然多了一個東西，不大，不吵，就靜靜地待在那裡，但你能覺到它。像一個房間裡的燈，關著的時候你不知道它在哪兒，一開啟，整個房間都亮了。這種覺很奇妙，像是腦子裡一首有一扇門關著，從來不知道那扇門後面有東西，現在門開了，裡面站著一個人——不是人，是一個存在，不說話，不呼吸，但你知道它在那裡。
“你升級了？”在心裡問。
那種覺變了。不是回答，是一種確認。像是有人點了點頭，你沒看見，但你知道。林若萱坐在床上，握著手機，腦子裡那個存在安安靜靜地待著，不吵不鬧，不叮不響。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系統是個話癆，不就跳出來說一堆，現在它像個啞，只在問的時候才回應，而且回應得極其簡單——是或不是，有或沒有，從不解釋。
“你以後都不說話了嗎？”在心裡問。
那種覺又變了。不是是也不是不是，是一種“不一定”。像是一個人聳了聳肩，意思是看況。林若萱深吸一口氣，從床上起來，走進衛生間洗漱。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點腫，頭髮糟糟的，角還有昨晚沒乾淨的牙膏印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突然在心裡問了一句：“我的能力還在嗎？”
那種覺立刻來了。很確定，很肯定，像有人在耳邊說了一個字——“在”。但不是聲音，是覺。能覺到那個答案是肯定的，確定的，不容置疑的。
“還是被發？”
覺變了。是“不是”。愣了一下。不是被發？那是主？覺又變了。不是主，也不是被。是另一種東西，說不上來。以前的系統像個遙控，想按就按，不想按就不按。後來系統說升級之後會變被，緒到了就自發。但現在這個覺告訴——不是主，也不是被。那是什麼？
站在衛生間裡，牙刷舉在邊，牙膏沫己經幹了，粘在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腦子裡那個存在安安靜靜地等著，不急不躁。
“那你告訴我，”在心裡說，“現在的能力到底是什麼樣的？”
那種覺變了。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是一幅畫面。看見自己站在一個房間裡，房間很大，空的，什麼都沒有。的面前有一扇門，門關著。手推了一下，門沒。又推了一下，還是沒。生氣了，用力踹了一腳——門開了。畫面到此結束。
林若萱站在鏡子前面，盯著自己的臉。門關了，推不開，踹一腳就開了。意思是——平時用不了，急了就能用？想了想，又想了想。這不就是被發嗎？剛才那個覺明明說不是被。正想追問，腦子裡那個存在給了一個新的覺——不是“急了就能用”，是“急了才能用”。而且用了之後，門會關上很久。
愣了一下。用了之後門會關上很久——意思是用了能力之後，有一段時間不能再用了？試著在心裡問：“多久？”那種覺模糊了，像一個人在搖頭，意思是不知道，或者不一定。嘆了口氣，把牙刷洗乾淨，了角。
算了，不想了。反正也用不了，反正也控制不了，反正用了之後還要等。想那麼多幹嘛？換了服，出了門。樓下很好，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豆漿機嗡嗡地響。買了一個包子，咬了一口，餡很香，麵皮很，跟每一天一樣。
走在路上，腦子裡那個存在安安靜靜的，像一個剛搬進來的室友，不說話，不製造噪音，但你總惦記著。咬了一口包子，在心裡問了一句：“你還在嗎？”那種覺來了——在。很輕，很淡，像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朝你揮了揮手。點點頭，繼續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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