繃帶落下去的時候，陳刃覺到風。
那風吹在他空的右眼眶上，涼的，像有人用冰做的指尖輕輕了一下。然後那些線——他裡的那些、他腦子裡的那些、住在他心臟旁邊那個小小的東西——全部同時了一下。
像一群睡著的人，同時睜開了眼。
林惜站在他後，看見了。
那個空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湧。
一種灰白的、微微發亮的，像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時間裡，天邊出來的第一線白。
那越來越亮，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流，流到下，流到脖子，流進領口。
陳刃沒有。
他站在那裡，閉著左眼，只用那隻空的右眼去看。
他看見了那些正在湧來的東西。
它們在林子邊緣停下了。
麻麻，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命令計程車兵。有些是他見過的——那些長著鱗片的老鼠，那些關節反著長的東西，那些渾長滿眼睛的怪。有些他沒見過——更大的，更怪的，更不像這個世界的。
它們都在看他。
用它們那些千奇百怪的眼睛，在看他。
而他也在用那隻空的眼睛，看它們。
那些從他眼眶裡湧出去，像無數條看不見的線，向它們飄過去。飄進它們的眼睛，飄進它們的傷口，飄進它們那些異變的、扭曲的、不屬於人類的裡。
它們不了。
那些本來要衝過來的東西，全部定在那裡。
像雕像。
風從林子裡吹過來，帶著那腐爛的甜味。但那些東西一不。
陳刃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東西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它們又往後退了一步。
他走三步，它們退三步。他停下，它們也停下。
林惜的呼吸都停了。
沈默站在旁邊，張著，看著這一幕，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魏從那塊最高的石頭上跳下來，走到陳刃邊，盯著那些東西，又盯著陳刃那隻發著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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