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來了。
陳刃是從風裡最先察覺的。那風褪去了夏日的燥熱，也未染冬日的凜冽，拂在臉上涼的，裹挾著草木漸枯的清氣息。
林子換了模樣。枝頭的葉次第泛黃、染赤，簌簌飄落，地上鋪就一層綿的絨毯，腳踩上去，便響起細碎的沙沙聲。
河也靜了下來，水褪去渾濁，清淺了幾分，能窺見河底圓潤的石子。水中的生靈懶怠了許多，似也在悄然籌備著越冬的事宜。
陳遠每日歸來，襬上總沾著零落的枯葉。他一邊拍打著上的碎葉，一邊笑著說：“哥，葉子落得遍地都是，哪兒都藏不住。”
陳刃著他抬手拍葉的模樣，沉默未語。
那日午後，陳遠歸得比平素早。
他沒去林間打獵，只蹲在棚子門口，握著那把鈍刀，細細削著一塊木頭。
陳刃走過去，在他旁蹲下。
陳遠手中的木塊比掌略大些，己削出雛形——圓扁的廓，似碗，又帶著幾分未雕琢的拙樸。
“削這個做什麼？”陳刃輕聲問。
陳遠頭也未抬，指尖專注地著木塊：“碗。咱們的碗都破了，我想削幾個新的。”
陳刃的目掃過棚子裡那幾只舊碗：一隻豁了口，裂著殘邊；一隻了裂痕，用藤蔓捆著；還有一隻是林惜撿來的，坑窪不平，滿是糲的痕跡。
“能削？”他又問。
陳遠篤定地點頭：“能。老周教過我，這種木材質地，好削。”
他繼續俯雕琢，木屑簌簌落在腳邊，堆起小小的一撮。
林惜從河邊歸來，端著洗淨的野菜，見陳遠埋頭忙活，便走近問道：“在削什麼呢？”
陳遠舉起手中的半品木碗。
“碗。”
林惜接過，指尖挲著糙的廓，笑著說：“還真有幾分樣子。”
陳遠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沈默也踱步過來，倚在旁邊的樹幹上，挑眉道：“削好了，給我們每人都分一個？”
陳遠用力點頭：“一人一個，還多備幾個。”
他拿回木塊，繼續細細削磨。
日影西斜，緩緩過天際。
陳遠削了整整一下午，琢出三隻木碗的雛形。雖不算圓潤，卻己能清晰辨出碗的模樣。
他將三隻木碗擺在棚子門口，整整齊齊排一列。
“明日接著磨，磨了就能用了。”他眉眼彎彎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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