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邊界》第60章 牆隔遠近,心築吾家(1)

作者:借我一程風·1個月前

老韓撂下那些話後,營地裡再沒人敢當著陳刃的面議論什麼。可這份刻意的緘默,比首白的議論更人窒息。

過往他從石頭上躍下,路過那些棚屋,總有人抬眼頷首,隨口一句“坐著歇?”“下來啦?”如今那些人撞見他,齊刷刷移開目,只顧低頭擺弄手裡的活計,彷彿他是陣礙眼的風。待他走遠,才又齊齊回頭,落在他的背影上,藏著說不清的忌憚。

陳遠每次都瞪得眼睛發紅。有一回他實在忍不了,衝著一個多看了兩眼的男人吼:“看什麼看?”那男人猛地低頭,手裡的木“哐當”掉在地上,撿的時候手指都在發

陳遠還想上前,陳刃手拉住了他。“走了。”

“哥,他們就是……”

“走了。”

陳遠憋著氣,不願地跟在後。回到棚屋門口,他蹲在地上,臉漲得通紅,口還在起伏。“哥,你就不生氣?”

陳刃在他側蹲下,目掠過門口開得正豔的花,遊過盆裡游來游去的魚,最後落在那個歪歪扭扭的“家”字上,“不生氣。”

“為什麼?”

陳刃頓了頓,指尖輕輕挲著邊。“生氣也沒用。”

陳遠愣了愣,低下頭,腮幫子鼓著,半晌沒說話。過了許久,他猛地抬頭,站起拍了拍上的土。“哥,我去打獵了。”話音剛落,人己經跑了出去,腳步又急又快,像要把滿肚子的委屈和憤懣都甩在後。

陳刃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地盡頭,風捲著地上的草屑打了個旋。

那天下午,陳刃照舊坐在那塊石頭上。暖烘烘的太曬得人發睏,他眯著眼看營地中人來人往:有人蹲在牆修砌,有人彎腰翻整土地,有人蹲在河邊捶洗。一切都和往日別無二致,可這份“一樣”裡,又著不同。那些人不再往他這邊瞥一眼,走路都刻意繞著他,繞著他坐著的這塊石頭,像避著什麼扎人的東西。

他看了片刻,起走回棚屋。林惜正坐在草蓆上服,針線在手裡翻飛,見他進來,抬眼笑問:“怎麼不坐石頭了?”

“困了。”他躺下,閉上眼。裡那些無形的線靜靜躺著,什麼也不說,可他知道它們都在看著——看著營中人繞路而行,看著他躺下沉寂,看著他闔上的雙眼。

傍晚時分,陳遠回來得極晚。天快黑了,他才從林子裡衝出來,手裡拎著一隻碩的兔子,懷裡還揣著一把紅紫相間的野果。跑到棚屋門口,他先把兔子塞給林惜,又把野果塞進陳刃手裡。

“哥,甜的。”

陳刃起一顆放進裡,清甜的水在舌尖化開,漫過嚨。

陳遠蹲在他旁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吃。“哥,明天我去遠些的林子,那邊肯定有更大的獵。”

陳刃睜開眼,看向他。“別跑太遠。”

陳遠用力點頭。“知道。”說完便站起,跑去找周嬸幫忙理兔子去了。

林惜著他的背影,輕聲道:“你弟今天,跑得比往常遠。”

陳刃沒接話,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野果。紅的、紫的,大大小小一團,像極了棚屋裡著的幾個人。他又起一顆放進裡,先是清甜,後又漫上一微酸,甜酸織,纏在舌尖。

那夜,陳刃輾轉難眠。躺在草蓆上,聽著棚外風聲嗚嗚作響。陳遠在側睡得沉,呼吸輕得像羽;林惜在另一邊,呼吸勻淨;沈默靠著牆,打著均勻的呼嚕。一切都和往日一樣,可他心裡,總堵著一塊說不清的東西。裡的線依舊靜臥著,依舊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清晨,陳刃醒來時,陳遠己經走了。他蹲在門口看那些花,紅花依舊開得熱烈,一朵挨著一朵,在晨裡亮得晃眼。只是了幾朵,謝了的花瓣幹皺著,落在地上,像被碎的紅。

他蹲了許久,看著那些落瓣,才起走到那塊石頭下,爬上去坐下。太昇得老高,金灑在河面上,也灑在新修的圍牆上。牆比之前高了些,厚了些,老韓說這樣能擋住那些可怕的東西。

著那道牆,心裡忽然清明——這牆不是他要的,是老韓的心思,是營中所有人的忌憚。他們怕他裡的東西,怕他會突然傷人,怕他是個危險。他坐在石頭上,看著那道橫在眼前的牆,裡的線依舊靜臥,卻彷彿在默默著這道隔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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