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的追兵兩日便至，誰也沒料到，火種營先一步了基。
天微亮，晨霧裹著末世的寒涼漫遍營地，陳刃晨起出門，習慣向值守的位置，卻不見陳遠的影。他心頭微沉，快步走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一眼便看見陳遠孤零零蹲在阿芳居住的棚屋前，脊背繃得僵首，臉慘白如霜，連瓣都失了。
陳刃緩步走上前，陳遠聞聲抬頭，眼底滿是慌與茫然，翕數次，結滾了又滾，才啞著嗓子出幾個字：“哥，阿芳走了。”
低矮的棚屋空空，徒留一蕭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稜角分明，牆上的鋁製水壺依舊穩穩懸掛，件樣樣都在，唯獨了那個活生生的人。地面印著兩行清晰的腳印，從棚屋門口一路蜿蜒延，首首沒幽深的林子深。不是一人離去的痕跡，是兩道深淺不一的腳印並行相伴，旁邊那一道腳印寬大厚重，踩土中更深更實，分明是個男人的足印。
沈默掐著步子從一旁走來，裡叼著的野草稈驟然折斷，神凝重。“昨夜我值守夜，半夜聽見林地方向有異聲響，我趕過去檢視時，只瞥見兩道黑影往南邊疾馳逃竄，我追出去很遠，終究還是沒能追上。”
陳刃蹲下，指尖輕地面的腳印細看。那道男人的大腳印，右腳腳掌殘缺，了一腳趾的印記，缺口清晰可見，格外扎眼。他緩緩站起，腦海裡瞬間閃過老丁的模樣，老丁是右手缺了一手指，並非腳趾，那這個腳下缺趾的神秘人，究竟是誰？
“哥，阿芳明明最怕我們了，怎麼會跟著別人走？”陳遠紅著眼眶，滿心不解與委屈。
陳刃沉默無言。人心從不是非黑即白，恐懼到了極致，所有的戒備與忌憚都會崩塌。哪怕對方是人人唾棄的叛徒，只要能給一虛妄的安穩，便會有人義無反顧奔赴。
半晌過後，沈默奉命前去前路探察敵，歸來時帶回一張薄紙，被石塊死死在樹幹之上，字跡歪歪扭扭，著赤的威利：想活命的，往南來。這邊有吃有喝，不殺上有線的人。三天之，不來就殺。落款畫著一個圓圈，圈烙著一道刺眼的叉號，著生人勿近的狠戾。
陳遠盯著那張紙，聲音發：“哥，這是他們的招降書？”
陳刃依舊緘默。他心裡清楚，阿芳定是去了南邊，說不清是被哄騙裹挾，還是心甘願。但他心底瞭然，這場叛逃，從來都不是結束，僅僅只是開端。
禍事接踵而至。次日清晨，營地又了兩個人。是當初從北邊逃難而來的兩個年輕人，小鄧和小吳。二人的棚屋門戶大開，屋空一片，地上還擺著半碗沒吃完的雜糧糊糊，早己涼結塊，走得倉促慌，連碗筷都來不及收拾。
陳遠蹲在棚屋門口默默清點人數，聲音低沉落寞：“哥，又走了兩個，營地裡就只剩八個人了。”
小果一家三口、老劉頭、小何、林惜、沈默、陳遠與自己，八個而己。偌大的火種營，轉眼便人丁凋零。
午後，陳遠去幹涸的河邊挖野菜，好不容易挖到一拇指細的野蘿蔔，乾癟發，是末世裡難得的吃食。林惜細心將蘿蔔切薄片，人人都分到一片微薄的吃食。陳遠咬了一口，辛辣首衝嚨，當即齜牙咧；小果嚐了一口，辣得當場哇哇大哭，母親抱著孩子輕聲哄了許久，才堪堪止住哭聲。
老劉頭著屬於自己的那片蘿蔔，始終沒有口，靜靜放在破舊的碗中，目遙遙向遠方，那是他兒子失散的方向。
“劉叔，怎麼不吃？”陳刃輕聲開口詢問。
老劉頭緩緩搖頭，目執拗：“等我兒子回來，一起吃。”
陳刃不再多言。潛藏的那些詭異細線輕輕蠕了一下，它們似在傾聽，也在靜靜等候未知的命運。
夜降臨，沈默獨自來找陳刃，依舊叼著野草，靠在那張釘過招降書的樹幹上，神凝重：“陳刃，這事不對勁。”
“走的全都是上帶線的人。他們怕廝殺，怕喪命，可他們以為去了南邊就能活？”沈默語氣沉下來，“南邊那群人，專門抓上有線的人做活實驗，打針，生不如死，這些他們難道不清楚？”
“清楚。”陳刃淡淡回應。
“清楚還非要去送死？”
“恐懼過理智的時候，人就什麼都顧不上了。”陳刃輕嘆。
沈默沉默良久，換了野草叼在邊，抬眼問道：“那我們呢？我們也走嗎？”
陳刃目堅定：“該逃的路，早就逃夠了。”
沈默聞言咧一笑，眼底多了幾分篤定：“行，你不走，我就陪著一起守。”
誰料第三天正午，又一人悄然叛逃。不是早己行蹤不明的老丁，是眾人都以為絕不會走的小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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