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梧昏迷的第一天，蕭玦以為只是睡著了。
孫太醫說傷口深，失多，昏過去是正常的，熬過今晚就好。蕭玦信了。他坐在床邊，握著的手，等了一夜。天亮了，沒醒。孫太醫又來把脈，說夫人底子好，應該快了。蕭玦又等了一天。天又亮了，還沒醒。
蕭玦開始慌了。他臉上沒什麼表，可暗衛跟了他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他這樣——坐在床邊一不，跟石雕似的，眼睛盯著床上的人，眨都不眨。
茶飯不思，不是不想吃，是本忘了吃。春杏端來的粥放在桌上，涼了熱，熱了涼，換了三西回，他一口沒。暗衛小聲勸他吃點東西，他好像沒聽見。
孫太醫一天來兩趟，把完脈臉一次比一次凝重。蕭玦盯著他，聲音低得嚇人。“怎麼還沒醒？”
孫太醫了額頭的汗：“侯爺別急，夫人傷口雖深，但沒傷及要害，失過多，昏睡幾日是常事。只是——”他頓了頓，看了蕭玦一眼，“夫人子弱，恢復得慢些，得慢慢將養。”
蕭玦沒說話，轉頭看著沈青梧。躺在那兒，臉白得跟紙似的，一點都沒有，呼吸輕輕的，要不是口還在起伏，跟沒了沒什麼兩樣。他手了的手，涼的。他把的手握在掌心裡，想給捂熱，捂了半天還是涼的。
第二天，蕭玦把太醫院的太醫全來了。三西個白髮蒼蒼的老太醫排著隊給沈青梧把脈，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開方子。蕭玦站在旁邊，跟尊煞神似的，誰也不敢馬虎。老太醫們商量了半天，擬了個方子，蕭玦接過來看了，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太慢了。有沒有更快的方法？”
老太醫們面面相覷，為首的趙太醫著頭皮說：“侯爺，夫人這傷，急不得。刀傷深，傷了元氣，得慢慢補。快了反而不好，容易落下病。”
蕭玦把方子還給他，沒再說話。趙太醫了汗，趕去抓藥了。
那天晚上，蕭玦沒閤眼。他坐在床邊，握著沈青梧的手，低聲說了很多話。聲音很輕，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暗衛在角落裡蹲著，沒敢靠近，約聽見幾個字——“不該讓你去接我”、“不該讓你看見那些”、“不該讓你撲過來”。
他說了很多個“不該”，每一個都跟刀子似的，紮在自己心上。
第三天，沈青梧還是沒醒。蕭玦的臉己經瘦了一圈，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乾裂，鬍子也沒刮，跟平時那個一不苟的永寧侯判若兩人。
春杏端著粥進來，看見他那個樣子，差點哭出來。“侯爺，您吃點東西吧，夫人醒了看見您這樣，該心疼了。”
蕭玦沒看，擺了擺手。春杏沒辦法，把粥放下，退到外間，抹眼淚。
蕭玦看著沈青梧的臉，手了的臉頰。還是涼的，可好像比昨天暖了一點。他把手收回來，又握住了的手。
“沈青梧，”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醒醒。”
沒。
“你醒醒，”他又說了一遍，“我不說你爬牆了。你爬牆我也不說你了。你爬樹、逛東市、跟人拌，我都不說你了。你醒醒。”
還是沒。
蕭玦低下頭，額頭抵在手背上，就那麼靠著。他閉著眼睛，肩膀微微發抖。暗衛在角落裡看著，眼眶也紅了。
那天下午，沈青梧了一下。
蕭玦正在給換帕子，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指。力道很輕，輕得跟沒有似的，可他覺到了。他愣住了，低頭看的手——還是白的，瘦的，骨節分明，可的手指在。一下，兩下，慢慢地，握住了他的食指。
蕭玦猛地抬頭，看的臉。沈青梧的眉頭了一下，眼皮子了，然後慢慢睜開了。
屋裡很暗，只有床頭一盞燈，昏黃的照在臉上。眯了眯眼，適應了一會兒，才看清面前的人。蕭玦坐在床邊，裳皺的，頭髮散了幾縷，眼睛底下青黑一片，鬍子也沒刮，跟個逃難的似的。可他那雙眼睛，亮得跟天上的星星似的。
沈青梧看著他那副狼狽樣子，笑了。角翹起來，牽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你怎麼搞這樣？”的聲音又輕又啞，跟蚊子似的。
蕭玦沒說話，就那麼看著。沈青梧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想手自己的臉，發現手被他握著，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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