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念梧三歲那年，沈青梧又懷上了。這回不是自己發現的，是蕭玦發現的。
那幾天老是犯困，吃著飯筷子都能掉，春杏撿了三回。
還老噁心，聞見油煙味就往灶間外頭跑。蕭玦看著趴在廊下乾嘔的背影，眉頭皺了一下，轉就讓小順子去請老陳頭。
老陳頭把了脈，著鬍子笑了。“恭喜侯爺，夫人有喜了，一個多月。”蕭玦面無表，可角的弧度都不下去。沈青梧靠在床頭，著肚子，愣了半天。“又有了？”老陳頭點頭。沈青梧扭頭看蕭玦。“都怪你。”
蕭玦沒說話，耳朵尖紅了。春杏站在門口，高興得首拍手，轉就跑。“老太太！夫人有喜了！”
老太太正在給念梧喂紅棗糕，聽見這話，手裡的糕掉了。念梧眼疾手快接住了，塞裡咬了一口，仰著臉問。“祖母，什麼是有喜？”老太太笑得合不攏。“有喜就是你要當哥哥了。”
念梧想了想。“哥哥是什麼？”老太太說。“就是你要有個小妹妹或者小弟弟了。”念梧哦了一聲，繼續啃紅棗糕，對這個訊息似乎不太興趣。他更關心的是，妹妹能不能陪他爬樹。
沈青梧的孕期反應比頭胎還厲害，吃什麼吐什麼，瘦了一圈。蕭玦急得上起泡，讓劉師傅變著花樣做吃的，今天酸菜魚明天糖醋排骨後天醃篤鮮。沈青梧聞到味兒就噁心，後來蕭玦親自下廚，煮了碗清湯麵，只放了鹽和幾片青菜。沈青梧吃了半碗，沒吐。蕭玦鬆了口氣，此後每天親手給煮麵，煮了一個多月，手藝大有長進，從小順子“侯爺煮的面能吃嗎”到阿飛“侯爺煮的面還好吃”的評價，進步顯著。
念梧對孃親肚子裡的妹妹充滿好奇，隔三差五跑過來掀沈青梧的裳。“娘，妹妹什麼時候出來？”沈青梧把裳拉好。“還要好幾個月。”念梧皺著小眉頭，跟他爹一個表。“太慢了。”沈青梧笑了。“你當初也慢。”念梧哼了一聲，跑去爬樹了。
十月懷胎，瓜落。這回沈青梧生得快，從發作到孩子落地，不到兩個時辰。王穩婆抱著孩子出來，笑得合不攏。“恭喜侯爺，是位小千金！母平安！”
蕭玦衝進去的時候，沈青梧正靠在床頭喝水，頭髮溼了在臉上，還是白的，可笑得比春花還燦爛。他走過去握住的手，手在抖，聲音也在抖。“青梧……辛苦你了。”
沈青梧看著他那副樣子，笑了。“蕭玦，你這回沒哭？”蕭玦眨了一下眼睛，眼淚掉下來了。沈青梧手替他。“剛誇你，你就哭。”蕭玦握住的手在自己臉上。“高興。”
春杏把孩子抱過來，小傢伙閉著眼睛，一一的，跟念梧小時候一模一樣。沈青梧低頭看了半天。“像誰？”蕭玦看著那張皺的小臉。“像你。”沈青梧笑了。“念梧也說像我，你怎麼什麼都像我？”蕭玦看著。“因為好看。”沈青梧臉紅了。
老太太抱著孫，不釋手。“這孩子眉眼像青梧，長大了肯定是個人胚子。”念梧踮著腳尖想看妹妹，老太太蹲下來，念梧湊過去看了半天。“好醜。”沈青梧瞪他一眼，念梧嘟著。“本來就很醜嘛。”蕭玦看著他。“你小時候也這麼醜。”念梧癟要哭，沈青梧趕哄。“妹妹過幾天就好看了，你小時候也這樣。”念梧吸吸鼻子，將信將疑。
取名的事，蕭玦早就想好了。“蕭念安。”老太太唸了兩遍。“念安，念安，一生平安。好名字。”沈青梧靠在床頭抱著兒，著兒乎乎的頭髮。“念安，你爹希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的。”小傢伙打了個哈欠，算是回應。
念安滿月後，蕭玦徹底了兒奴。他抱著念安捨不得撒手，念梧跑過來喊爹陪他爬樹，蕭玦說找你娘。念梧說娘在睡覺，蕭玦說那你自己爬。
念梧氣鼓鼓。“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蕭玦低頭看著兒，頭都沒抬。“以前是以前。”念梧跑去跟沈青梧告狀，沈青梧笑彎了腰。“你爹偏心，你不是第一天知道。”念梧氣鼓鼓地坐在門檻上，春杏拿了一串糖葫蘆哄了半天才哄好。
有一回念安在搖籃裡哭，蕭玦第一個衝過去，抱起來輕輕拍。念安打了個嗝，不哭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他。蕭玦低頭看著角彎起來，念安咧笑了，還不會出聲，但那笑容甜得跟似的。
蕭玦愣在原地，半天沒。念梧在旁邊翻了個白眼。“爹又傻了。阿飛叔叔，你說我爹是不是被我妹迷住了？”阿飛抱著刀面無表。“嗯。”念梧嘆了口氣。“完了，這個家沒我位置了。”阿飛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沈青梧從屋裡出來，正好聽見這句話，笑了。“念梧，你永遠是爹孃的心肝寶貝。”念梧仰著臉。“那妹妹呢？”沈青梧想了想。“妹妹也是。”念梧皺著臉。“那到底誰是第一？”沈青梧蹲下來了他的鼻尖。“娘排第一，你爹排第二，你和妹妹並列第三。”念梧掰著手指頭算，算完嘆氣。“我才第三。”
蕭玦抱著念安走過來，看了兒子一眼。“你娘第一，你第二。”念梧眼睛亮了。“真的？”蕭玦面無表。“真的。”念梧高興了，跑去爬樹。沈青梧看著蕭玦。“我排第一我知道，他怎麼排第二了？”蕭玦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因為他先來的。”沈青梧笑了。
“那念安呢？”蕭玦說。“小。”沈青梧手了他的臉。“蕭玦，你偏心偏得沒邊了。”蕭玦沒說話，低頭在額頭上親了一下。沈青梧臉紅了，推了推他。“孩子看著呢。”蕭玦看了一眼念安，念安己經睡著了，角還掛著一口水。
晚上兩個孩子都睡了，沈青梧靠在蕭玦懷裡，手指在他口畫圈圈。“蕭玦，你說念安長大了像誰？”蕭玦想了想。“像你。”沈青梧笑了。“念梧你也說像我，念安你也說像我，怎麼什麼都像我？”蕭玦低頭看著。
“因為像你好看。”沈青梧哼了一聲。“你就會說好聽的。”蕭玦沒說話，低頭吻住了。外頭的月亮從窗裡進來照在兩個人上。
春杏蹲在門口聽著屋裡沒了靜輕手輕腳地走了。走到迴廊上小順子還蹲在那兒抱著膝蓋腦袋一點一點的。聽見腳步聲他猛地抬起頭了眼睛。“睡了？”春杏點頭。
小順子站起來活了一下發麻的。“那我也回去了，明天小世子說要去撈魚，我得早點去準備網兜。”春杏笑了。“你倒是會來事。”小順子嘿嘿笑了兩聲跑了。
第二天一早念梧舉著網兜滿院子跑，念安在搖籃裡聽見哥哥的靜，蹬著咯咯笑。蕭玦站在廊下看著一雙兒，角彎著。沈青梧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蕭玦，你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蕭玦低頭看著。“你也是。”沈青梧笑了，靠在他肩上。照在一家西口上暖洋洋的。
後記：念安三歲的時候，念梧六歲。有一天念梧問沈青梧。“娘，妹妹的名字是你起的嗎？”沈青梧正在菜地裡拔草。“你爹起的。念安，念安，希你妹妹一輩子平平安安。”念梧又問。“那我的名字呢？”沈青梧想了想。“你爹翻書翻了三天，最後定了念梧。念梧，念梧——你自己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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