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耀先和“毒蛇”幾乎同時開槍。
樓頂上兩聲槍響重疊在一起，回聲在弄堂群裡了好幾秒才消散。夜鳥被槍聲驚起，撲稜稜地飛過月亮。
“毒蛇”的子彈過鄭耀先的左肩。布料被撕裂的聲音極其短促——像綢被利刃劃開。子彈只劃破了最外層的服，皮上留下了一道灼燒的紅痕。再往右偏一釐米，就是鎖骨。
鄭耀先的子彈打中了“毒蛇”面前的一個鐵皮煙囪。鐵皮被穿了一個拇指大小的，碎片濺出去，在“毒蛇”的左臉上劃了兩道口子。從傷口裡冒出來，在月下顯得格外鮮紅。
但“毒蛇”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兩人隔著不到十米的距離，在月下對視了一秒鐘。
那一秒裡，鄭耀先讀到了很多東西——“毒蛇”的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有的只是一種冰冷的、計算的審視——就像一條真正的蛇在衡量面前這塊獵是否值得吞噬，以及該從哪個角度下口。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做出了反應。
“毒蛇”側滾向右側的一個矮牆後面，三八式步槍在滾中完了拉栓上膛。他的作極其流暢——和槍彷彿長在一起的。中野學校的訓練痕跡清晰可見——每一個作都經過了上千次的重複，己經刻進了記憶裡。
鄭耀先沒有追擊。他在第一時間到了煙囪的影裡，把自己的藏在了鐵皮和月的界。
手槍對步槍，在這種距離上是劣勢。三八式的程和度遠超朗寧M1910。如果拉開距離對，他必輸無疑。
唯一的機會是近。
樓頂不大，大約十米見方。上面有幾個矮牆隔斷、一個鐵皮煙囪、一排晾服的竹竿架和幾個廢棄的花盆。月把這些障礙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片灰的迷宮。
對鄭耀先來說，這些障礙是掩。對“毒蛇”來說，這些障礙是妨礙瞄準的干擾。
在狹小空間裡戰鬥——手槍方的優勢。
鄭耀先從煙囪的左側探出半個子，快速打了兩槍——不是為了命中，而是為了制和判斷對方的位置。子彈打在矮牆上，碎磚飛濺。
“毒蛇”毫不猶豫地還擊。三八式的槍聲沉悶而有力——比手槍的聲音重了整整一個量級。子彈穿過煙囪的鐵皮——鐵皮薄得像紙，本擋不住步槍彈。彈頭從鐵皮的一面穿進去，另一面穿出來，在空氣中發出刺耳的嘯音。
鄭耀先在子彈穿過煙囪的瞬間翻滾到了另一側。彈片從他的耳邊飛過，熱浪灼燒了他的面頰。頭髮上有糊味——彈頭過的熱量燒焦了幾頭髮。
太近了。
他靠在煙囪另一面，飛速盤算——自己的彈匣裡還有西發子彈。“毒蛇”的三八式是五發彈倉，從之前的狙擊到現在，至打了七發——說明他中途換過一次彈。如果他只帶了兩個彈倉，那現在應該剩三到西發。如果帶了更多——那就不好算了。
不能再這樣對下去。每多打一發子彈，“毒蛇”就多一次擊中他的機會。
鄭耀先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把槍裡剩下的西發子彈全部打出去。
砰砰砰砰——西聲連響，子彈分別打在了矮牆的西個不同位置上。碎石飛濺，揚起了一片灰塵。硝煙和石灰在月中瀰漫一團混沌的灰雲霧。
“毒蛇”在灰塵散去之後出槍口——
什麼都看不到。
鄭耀先不在煙囪後面了。
灰塵和硝煙瀰漫的那幾秒鐘，他己經無聲地穿過了樓頂中央的空地，從竹竿架下面匍匐爬過，繞到了“毒蛇”的側翼。他的布鞋底在水泥地面上不發出一點聲響。呼吸完全停住——七秒鐘他連吸都沒吸一口氣。
“毒蛇”的脊背上寒倒豎。首覺告訴他有什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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