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世傑推開門的時候，整個人還帶著一沒散乾淨的藥水味。
上次在法租界雜貨鋪吃的那頓悶虧，讓他鼻樑上捱了一拳，腫了整整西天。現在消了腫，但鼻子兩邊還殘留著兩片發黃的淤青，遠遠看去像被人用墨水塗了兩道。
“六哥。”
他站在門口，腰板得筆首，聲音得很低。上次被鄭耀先連打帶罵地“教育”了一頓之後，他現在見了六哥就本能地收斂鋒芒，跟一隻被過的惡犬似的，看見主人先把尾夾住。
“進來坐。”鄭耀先抬了抬下，示意他把門帶上。
白世傑走進來，在桌前的木椅上坐下。目不自覺地掃了一眼桌面，看見了一份攤開的檔案。
檔案的抬頭寫著“法租界巡捕房治安通報”，下面是一段用法文和中文雙語列印的況說明。
白世傑的法文雖然不怎麼樣，但“雜貨鋪鬥毆事件”幾個字他還是認得出來的。
他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鄭耀先沒有看他，只是低頭翻著那份通報，用一種很隨意的口氣說：“巡捕房把那天的事做了個結案報告，發到了我們站裡。說是‘中國方面人員在法租界轄區非法執行搜查任務，遭遇正當防衛’。你看看這個定，正當防衛。”
他把那份檔案往白世傑面前推了推。
“世傑啊，你帶了八個人去，傷了五個，還被人家反手把槍繳了兩支。我不說難聽的話了，你自己掂量掂量，這份報告要是傳到南京去，戴先生那邊怎麼看你？”
白世傑的拳頭攥了。
手指骨節咯吱咯吱地響。
“六哥，那幫孫子裡面有練家子，而且不止一個。我們衝進去的時候他們就在那等著了，像是早就知道我們要來一樣。”
“所以你吃了虧。”
“我……”白世傑的結上下滾了一下，咬著牙，“我認栽。”
鄭耀先嘆了口氣。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白世傑，停了幾秒鐘。
“世傑，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他轉過來，表不像是上級對下級，倒像是一個大哥在跟兄弟聊天。
“你是中央青訓營出來的，底子，戴先生重你，我也高看你一眼，但是你在法租界栽的這個跟頭，我只能替你瞞一時。上面那幫人的你也知道，有人恨不得你再多摔幾次，好拿你的名字做墊腳石。”
白世傑的眼睛紅了一圈。
“六哥你說怎麼辦，我聽你的。”
鄭耀先回到桌前坐下，從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出一張紙來。
紙上是一個地址。
“華興路一一七號，東北皮貨商貨棧。”
白世傑看了一眼：“這是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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