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了大約五分鐘，人忽然鼻子了。
“六哥上什麼味兒？”他轉過半個頭，笑眯眯地看著後座，“聞著像是藥酒。”
鄭耀先心裡“咯噔”了一下，面上卻一點沒變。
“剛才在廟會上看兩個賣膏藥的打架，得太近，人家的藥酒攤子給撞翻了，濺了我一袖子。”他抬起胳膊聞了聞，嫌棄地皺了皺鼻子，“回去得換件長衫了。”
“廟會上還有打架的？”人笑了一聲，“南京的廟會比上海的野啊。”
“可不是嘛。”鄭耀先順勢把話題一拐，“不過說起打架，今天白天那場才彩。高佔龍那張臉，綠得跟秦淮河裡的水藻似的。他手底下那個劉端柏，上手銬的時候都了，裡還喊高專員的名字，你說好不好笑？”
人沒接茬。
鄭耀先繼續往下說，聲音裡帶著一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市井勁兒：“我聽鵝巷的弟兄說，高佔龍被憲兵堵在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整張臉都是僵的，連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他那個駐地從搬進去到現在，還是頭一回被外單位強行搜查。”
“六哥對調查科的事瞭解得可真清楚。”人終於開了口，語氣輕飄飄的，“以後如果座讓六哥負責聯絡對接的事兒，那可是再合適不過了。”
這話聽著像恭維，但底下藏著一針。
鄭耀先笑了一聲，沒有接。
車廂裡安靜了兩秒，
然後人輕輕嘆了一口氣：“六哥的記真好。什麼事過了眼就不忘。”
話說完，他就不再開口了。
車子在住門口停下來，鄭耀先推門下了車。
“副主任，今天多謝了。”
“六哥客氣。”人從車窗裡探出半張臉，“南京不比上海，小心點。好好睡一覺，明天見。”
車子開走了。
鄭耀先站在臺階上，看著那輛福特的尾燈消失在夜裡，過了大約十秒鐘才轉進了門。
沈越在一樓守著，看見六哥回來，趕迎了上來。
“六哥，沒事吧？”
“沒事。”鄭耀先上了樓，進了房間，把門反鎖上。
他在黑暗中坐了一分鐘，把人剛才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藥酒味。
他聞出來了，
但他沒有追問。是真的不在意，還是記在了心裡留著以後用？
鄭耀先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暫時了下去。
現在最要的事不是人，是張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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