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簡之來得很快。
他進辦公室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剛剛吃完粥的從容，但看到鄭耀先坐在桌後的表，那點從容立刻就沒了。
“六哥。”
“關門。”
趙簡之反手把門帶上了，順手擰了鎖。他在特務幹了這麼久，知道六哥擰鎖說話意味著什麼級別的事。
鄭耀先沒有客套。
“丁三爺的秘書錢伯川跑了，帶走了一份絕軍事調防圖。這件事目前只有你、我、宋孝安三個人知道。”
趙簡之的眉跳了一下。
“這份圖如果落到日本人手裡，東南沿海的整條防線部署就等於攤開給對方看了。如果落到其他勢力手裡，後果一樣嚴重。”
“那就抓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趙簡之首截了當。
鄭耀先搖了搖頭。
“沒那麼簡單。天字號的事不能聲張，誰都不能知道丁三爺是我們的手。法國人己經把這件事定黑幫火拼了，我們不能改口，所以，抓錢伯川的行不能以抓錢伯川的名義進行。”
趙簡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借個由頭？”
“對。”鄭耀先站起來走到窗前，揹著手看向樓下的梧桐樹。秋天的梧桐葉子黃了一半，風吹過來的時候簌簌地響。“現在外面都知道昨晚霞飛苑出了大事，滿鐵的人被法國巡捕一鍋端了。我們就順著這個風頭，對外宣稱滿鐵在行前曾經派人竊了法租界一位富商的貴重品，現在東西還沒找回來，我們法方委託協助追繳。”
“法方委託？”
“法國人不會確認也不會否認。他們現在正忙著跟日本領事館打司呢，本顧不上管我們說了什麼，而且‘協助追繳被盜品’這個名頭，足夠我們在全上海撒網了。”
趙簡之咧笑了一下，“高。這招用得妙，法國人現在恨日本人恨得牙，咱們頂著他們的名頭辦事，誰都挑不出病。”
“別得意太早。”鄭耀先轉過來，臉上沒有任何鬆懈的神。“靠我們自己的人不夠。法租界那麼大，弄堂巷子幾千條，憑站裡這點人手，就是把跑斷了也搜不過來。得借力。”
“借誰的？”
“杜老闆。”鄭耀先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杜月笙在法租界的眼線比法國巡捕還多。你去找他手下管黃浦灘頭的那個馬老西，告訴他特務有一批日本餘黨還在潛逃，請青幫弟兄幫忙留意一個三十出頭、戴眼鏡、瘦高個的男人。說明白了，找到就有賞，不用手，報信就行。”
趙簡之遲疑了一下。“六哥，馬老西那人明得很，他會不會多問？”
“他不敢。杜老闆跟特務的關係，整個上海灘誰不知道？馬老西收了訊息就會辦事，不會節外生枝。”
“明白。”
“另外。”鄭耀先低了聲音，“你親自去一趟虹口的舊貨市場，錢伯川是浙江人，在上海沒有深厚的人脈基。他要跑，要麼坐火車，要麼坐船，但他大概不會立刻跑，因為他帶的那份東西是他的命子。有東西在手的人不會急著跑，他會先找地方躲起來，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出手。”
趙簡之點了點頭，眼神愈發凝重。
“所以重點查什麼？”
“重點查法租界和閘北界的那一帶旅店、當鋪、以及黑市中間人。錢伯川不是行伍出，他沒有安全屋，他只能找他悉的灰地帶。他跟著丁三爺這麼多年，在法租界的灰地帶裡一定有關係。查那些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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