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以為吳景中捱了這一嚇之後會打退堂鼓滾回南京，沒想到這位貪功的欽差不僅沒被打退，反而被打出了加倍的熱。
“吳專員說得有道理。”鄭耀先的表嚴肅，語氣沉重，“日方的反應的確印證了我們之前的判斷。走私案及了他們的核心利益，所以才會不惜用這種級別的殺手來滅口。”
吳景中猛點頭，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推理天無：“沒錯沒錯！我在碼頭倉庫裡發現的那幾鋼管，絕對有問題！我這就給南京發電報，把今晚遇刺的況詳細報告上去。戴座一定會重視這個案子的！”
他忽然抓住鄭耀先的手，一臉真誠地說：“鄭副區長，今晚要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吳景中恐怕己經命喪黃泉了。這個救命之恩，我吳景中記下了。等我回南京面見戴座的時候，一定在他面前替你邀功！上海區在你手裡，戴座應當放一百二十個心！”
鄭耀先微微一笑，握了握吳景中的手：“吳專員言重了。保護上級安全，本就是下屬的分之事。”
吳景中激涕零。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才差點被宰掉這件事，恰恰是因為鄭耀先編的那個彌天大謊。
那個日本復仇者之所以盯上吳景中，恐怕不是因為什麼走私案。對方是過剝洋蔥的方式，先殺掉了外圍的老馬，然後切斷通訊線，再順著特務近期活最頻繁的人往上。
吳景中這兩天在碼頭區出盡了風頭，搜查倉庫、盤問碼頭工人、堵日本郵船公司的門，鬧得沸沸揚揚。在那個復仇者的眼裡，這個大張旗鼓的傢伙很可能就是特務上海區的最高實權人。
他把吳景中當了鄭耀先。
或者更準確地說，他把吳景中當了最值得優先獵殺的那個目標。
這個誤判，對鄭耀先來說，是一個意外的好訊息，
因為這說明對方對特務部的人員結構並不完全瞭解。他知道外圍線人的分佈，知道聯絡點的位置，但不清楚誰才是真正的頭。這意味著他的報來源有上限，不可能是特務部洩，更可能是過跟蹤和竊聽等技手段收集的。
“吳專員今晚就不要回旅館了，”鄭耀先站起來，“我安排人送你到公共租界那邊的一家公館住幾天，安全上有保障。”
“好好好，一切聽鄭副區長安排。”吳景中連聲答應，哪還有半點欽差大人的架子。
鄭耀先來一個弟兄，低聲代了幾句，讓人把吳景中先護送走。等人走了之後，他獨自回到了那輛被襲擊的福特車前。
趙簡之己經帶人仔細搜過了周圍的三個巷口，沒有找到刺客的蹤跡。
“人跑了。”趙簡之臉上的表很難看，“這一帶巷子七彎八拐的，夜裡又黑，追不上。”
“不追了。”鄭耀先蹲在車前，打著了火柴，一寸一寸地檢查車外面的痕跡。
火柴的芒照亮了車門附近的一片區域。在車門鉸鏈下方大約兩寸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不是彈孔，更像是什麼鋒利的東西在快速移時刮蹭過金屬表面留下的痕跡。
在缺口的邊緣，夾著一小段布纖維。
鄭耀先用火柴湊近了仔細看。
那段纖維大約半寸長，深的，質地細實。他用指尖小心翼翼地起來，在火柴的微下翻了個面。
他的瞳孔猛地了一下。
這段布纖維的質地、、紋理，和他兩個小時前在貝當路丁字路口肩而過的那個風客上的英國呢料，一模一樣。
同一個人。
殺死老馬的人，切斷電話線的人，在貝當路和他肩而過的人，剛才襲擊吳景中的人。
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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