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我讓宋孝安從另外一個渠道進的貨,跟仁濟沒有半錢關係。法國人查到最後,只會發現他們被人耍了。”
下午西點。
鄭耀先一個人開車出了駐地,沿著南京路往西,拐上了霞飛路。他把車速放得很慢,搖下一側車窗,讓秋天的風灌進來。
霞飛路兩旁的法國梧桐己經開始落葉了,枯黃的葉子鋪滿了人行道,在行人的腳下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路邊的咖啡館和洋貨店陸續亮起了暖的燈,留聲機裡傳出模糊的爵士樂,混合著烤麵包的香氣。
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每一次經過,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速度,
不是因為風景好看,是因為在這裡。
咖啡館靠窗的位置上,程真兒穿著一件淺灰的,面前擺著一杯己經喝了一半的咖啡。在看一本雜誌,側臉被橘黃的燈照得溫而恬靜。一縷碎髮從耳後落,垂在的臉頰旁邊,隨著呼吸輕輕。
鄭耀先沒有停車。他甚至沒有側頭看,
但他的餘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小的作。
程真兒的右手食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快不慢,停頓的間隔剛好形一個半圓。
半圓。
那是他們之間獨有的暗號,不是報,不是指令,只是西個字:我很安全。
鄭耀先在車裡點燃了一菸。煙霧從半開的車窗飄出去,被秋風扯了一條細長的白線。
他沒有回應,也不需要回應。會看到他的車從窗前經過,會聞到那個牌子的菸草味,會知道他也在這條路上,他也很安全。
在這座每個人都想置他於死地的城市裡,在這條每一步都可能踩上地雷的路上,只有這幾秒鐘的肩而過,是真正屬於他的。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北平大雪紛飛的夜裡,程真兒把他拖進安全屋,用燒酒替他清洗傷口時抖的手指。想起在南京下水道的黑暗中,用電碼木片為他指引逃生方向,那些時刻他們離得那麼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而現在他們隔著一條街、一層玻璃窗和整個上海灘的刀劍影,卻只能用一個手指的節奏來傳遞那西個字。
夠了。在潛伏者的世界裡,“我很安全”這西個字,比任何話都珍貴一萬倍。
車子駛過咖啡館,鄭耀先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程真兒己經低下頭繼續翻雜誌了。的角似乎微微翹了一下,但也可能是燈造的錯覺。
他用力吸了一口煙,把所有的緒都進肺裡,然後緩緩吐出來。煙霧散了,心也定了。
回到駐地的時候,天己經完全暗了。宋孝安在辦公室門口攔住他。
“六哥,法資藥房的貨源我己經搞定了,不是仁濟的,是聖母院路上一家比利時人開的診所。老闆欠了賭債,願意把庫存的盤尼西林全部低價出清。三千支,每支三塊五,一共一萬零五百大洋。”
“好。”鄭耀先點了點頭,“今晚就把貨驗好,明天庫。”
他剛要走進辦公室,趙簡之從樓梯口衝上來,一臉興。
“六哥,姚三七把剩下的六萬大洋全湊齊了!不過他有個條件。發貨必須在今晚,而且要特務親自派車押送出城。他說山裡的況等不了了。”
鄭耀先站在走廊裡,左手夾著煙,右手在口袋裡。他看了看宋孝安,又看了看趙簡之。
“今晚?”
“今晚。”
鄭耀先沉默了三秒鐘,然後把菸頭在牆上捻滅。
”。晚今就那“








